队伍走了五天。

说是五天，其实沈青璃已经记不太清了。每天都是同样的风景——荒芜的田野、干涸的河床、废弃的村庄。白天赶路，夜里在路边或者废弃的房屋里过夜，啃硬邦邦的杂粮饼子，喝寡淡无味的野菜汤。日子像是一条灰蒙蒙的隧道，看不到尽头。

第五天的傍晚，赵大娘站在一处高坡上张望了片刻，回头对大家说：“前面就是青石村了。咱们在那儿歇一晚，明天再赶路。”

沈青璃听到“青石村”三个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青石村。

那不是原身记忆中靠近边境的一个村子吗？不对，这个青石村在梁国内地，跟边境那个不是同一个。她摇了摇头，没再多想。

队伍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走进村子。沈青璃原以为能看到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景象，但眼前的青石村比她想象的要破败得多。

村子不大，大概有几十户人家，但大半的房子都已经空了。有的屋顶塌了半边，露出黑黢黢的房梁；有的院墙倒了，杂草从墙根里长出来，半人多高；还有几间屋子明显被火烧过，墙壁上留着大片大片的焦黑痕迹，像一张张哭泣的脸。

村子中间有一条土路，路面上长满了荒草，显然很久没有人走过了。路尽头有一口水井，井沿上的石头磨得光滑发亮，但井口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上面落满了灰尘。

沈青璃注意到，路边站着几个人，全都是老人、妇女和孩子。他们的衣服破旧得不成样子，有的甚至连完整的鞋子都没有，光着脚踩在泥地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样的表情——麻木、空洞、像是被生活抽干了所有希望。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朝队伍走过来。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但一双眼睛还勉强有些神采。

“各位……各位路过的贵人，”老汉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老朽是青石村的村长，姓刘，村里人都叫我刘老伯。你们……你们行行好，能不能施舍一点粮食？村里实在是……实在是断粮好几天了。”

他说着，拐杖一歪，整个人就要跪下去。

赵大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老人家，使不得使不得！我们也是逃难的，哪里是什么贵人。您快起来，别跪了。”

刘老伯被扶住，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了泪光。他身后那几个村民也纷纷围了上来，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瘦得皮包骨的老人，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赵大娘手里的干粮袋子。

“大娘，”一个妇人颤声说，“我娃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光喝水，您看，都快站不稳了……”

她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孩子的脸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眼珠子转了转，有气无力地看着沈青璃，嘴唇干裂，没有一点血色。

沈青璃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她前世见过饥饿的人，但那是在电视里、在新闻照片里。那些画面离她很远，远到可以轻描淡写地说一句“真可怜”，然后换台。但现在，这些活生生的人就站在她面前，她能闻到他们身上的霉味和汗味，能看到他们指甲里的泥土和手背上的冻疮，能听到孩子微弱的哭声和老人粗重的喘息声。

这一切，太近了。

近到她无法视而不见。

“赵大娘，”沈青璃轻声说，“咱们还有多少干粮？”

赵大娘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身后那些同样面黄肌瘦的难民，叹了口气：“姑娘，不是我不给，是咱们自己也不够吃啊。这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剩下的粮食得算计着吃，不然到不了邯京就得断粮。”

沈青璃沉默了。

赵大娘说得对。队伍里的难民们自己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每个人分到的口粮只够维持最基本的热量。如果分给青石村的村民，那自己人就得挨饿。

这是两难的选择。

刘老伯听到赵大娘的话，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像是最后一盏灯被风吹灭了。他颤巍巍地转过身，朝村里走去，背影佝偻得像一棵快要倒下的枯树。

沈青璃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

她打开系统面板，目光落在农业模块上。

良种库里，红薯苗的兑换价格标注得清清楚楚：【红薯苗（高产）100株，功德值10点。附赠种植指南一份。】

10点功德值。

她现在有几点？

沈青璃看了一眼面板右上角的功德值显示——2点。

整整五天了，从她穿越到现在，功德值只从0涨到了2。那2点是怎么来的？一次是因为道谢，一次是因为下定决心。这玩意儿涨得比蜗牛还慢，而她现在需要10点才能兑换最便宜的作物种子。

“有没有更便宜的？”沈青璃不死心地在良种库里翻找。

小麦种子，50点。水稻种子，80点。肥料配方，30点。最便宜的就是红薯苗，10点。

10点。

她只有2点。

沈青璃深吸一口气，关掉了系统面板。功德值的规则是“改善民生、造福百姓”，也就是说，她得先做出一些事情帮助别人，才能获得功德值；有了功德值，才能兑换东西；有了东西，才能帮助更多的人。

这是一个循环。

但循环的起点在哪里？

她现在一无所有，连自己都吃不饱，拿什么去帮助别人？

沈青璃咬了咬嘴唇，跟着赵大娘走进了村子。

赵大娘最终还是心软了，拿出了一小袋杂粮面，分给了青石村的村民。不多，每家也就一小把，煮成稀粥大概能撑一两天。但这一两天之后呢？

村民们千恩万谢地接过粮食，有人当场跪下来磕头。赵大娘扶起这个，那个又跪下了，怎么都拦不住。

刘老伯老泪纵横，握着赵大娘的手一个劲儿地抖：“好人啊，你们都是好人啊。老天爷保佑你们，保佑你们一路平安……”

沈青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睛涩涩的。

她注意到，青石村的村民们接过粮食后，没有一个人独吞。一个年轻的妇人把分到的面分成两份，一份留给自己和孩子，另一份送给了旁边一个没有分到面的孤寡老人。几个半大的孩子也主动把自己那份匀了一些出来，给更小的弟弟妹妹。

这些人在最饥饿的时候，依然记得分享。

沈青璃心中一动，系统面板上功德值跳了一下。

从2变成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