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泥塑胸像，脑袋上非常形象地长着狂放不羁的头发，脸上表情好像时刻要蹦出一句“他妈的”，霍煊一眼认出它是照着卫良捏的。

“捏他干什么？”

裴辂穿上围裙，双手背后系紧，“接的泥塑写生作业，捏他方便。”

他戴上了套袖，另找一套递给霍煊，“工具在这边，你还记得多少，要我教你一遍吗？”

“不用。”裴辂给他的围裙和套袖都比他自己身上的干净，看样子是提前准备好的，“我还记得。”

霍煊面对着眼前的雕塑，“我试试吧，这么重要的活交给我真是受宠若惊。”他调笑道。

“没那么重要，”裴辂坐在另一边，桌面上有一个木质底座，他捏了泥巴团成团固定在底座的铁丝上，两只手修长的白皙的手指沾着泥点，“单主要求像个人就行。”

“这个简单。”霍煊笑了下，右手拿着一叠塑料片，坐在一边迟迟没有动手，反而目光跟随着裴辂的手。

裴辂察觉到，瞥了一眼，霍煊道：“着急完成吗？”

“不急，这周五晚上之前弄完就行。”

霍煊点点头，继续看他做泥塑。

裴辂手法娴熟，捏起东西来一丝不苟，追求细节到苛刻的地步，光是小泥人脚上的花环就重来了三次。

中途他摸了下脸，成功在上面留下块泥点子。

霍煊笑了下，起身对着卫良的胸像深吸了一口气，将塑料片插在泥塑的头上。

起初他刻意不看泥塑的脸，忍住不去联想，但越这么想越适得其反，多年前仓库里努力遗忘的画面越来越清晰——女人强忍的啜泣，男人的嘶吼、怒骂声响彻耳边。

那缠绕他数年的梦魇再一次找上了他。

不，他应该早就忘了的。

直至那一天的画面蹦现在脑海里——

似是要对抗记忆中的画面，霍煊抬起头，倔强地睁大双眼，瞪着面前的雕塑，但眼前却阵阵发黑，他的手猛地颤抖一下，塑料片撒在地上，伴随而来的还有强烈的呕吐欲，胃里霎时间翻江倒海，牙齿发酸，嘴里不断分泌出唾液。

裴辂察觉到异样：“你怎么了？”

霍煊捂住嘴快速奔向厕所。

吐了足足有十分钟，直到眼前的世界变成了灰色，霍煊才缓过来按下冲水键，到洗手池洗脸，从镜子里，他看到站在厕所门口的裴辂。

裴辂皱着眉：“你怎么回事，吃坏东西了？”他递来一杯水。

霍煊呕得嗓子疼，沙哑道：“谢了。”接过水喝了一口，发现是温的。

他漱了漱口，靠在墙壁上，等眼前的眩晕过去，然后伸手去拿架子上的抽纸，抽纸是全新的，他哆嗦着手半天没撕开上面的口子。

“我来吧。”裴辂拿过抽纸，撕开封条，抽出几张递给他。

霍煊擦了擦脸上的水，“可能晚饭吃坏了。嘶。”他捂着肚子。

“胃疼了？”裴辂伸手搀住他。

“有点。”霍煊见他这样，有点想笑，“我能走，不用扶。”可能是这次没喝酒，所以胃不那么疼。

裴辂松开手，确定人没大事，又接了杯水给他。

手上清晰地感受到温度，杯子触到嘴边霍煊皱着眉：“怎么又是温水，怪恶心的。”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喝了一口。

裴辂抱着手：“吐成那样就别嫌弃了。”

“你还行吗？”

霍煊嘴角咧了咧：“可能不能帮你翻模了。”

“没事，你歇着吧。”裴辂走向雕塑室，回头对霍煊道，“冰箱里有吃的，你要是饿了自己拿。”

霍煊应了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玩了会手机，把齐清瑜不会和裴辂一起去的消息告诉韩程晨。保险起见，霍煊还是得跟着一起去。

叹了口气，吐完缓过劲来，肚子叫嚣着要吃东西，霍煊去厨房转了一圈，又翻了下冰箱，发现里面都是肉蛋菜水果，没有能直接吃填肚子的，于是拿了两个鸡蛋两个西红柿，打算给自己简单做个面吃。

这时，卫良晃进了厨房：“你要做饭？”

霍煊把西红柿鸡蛋还有菜放水里洗了，应了一声。

“带份我的呗，我还没吃饭。”

“先提前声明，我做的饭只是能吃，你想吃好的还是点外卖吧。”

“没事，能吃就很不错了。”卫良靠在一边看他忙活。

霍煊把菜简单切了切：“裴辂吃饭没，要不要给他带一份？”

“管他干什么？”卫良嘟囔，“让他吃酸橘子去得了。”

这时裴辂刚好来厨房拿饮料，瞄了眼卫良：“你以后要吃也没你的份。”

卫良道：“你那老破酸橘子爱给谁吃给谁吃，反正我不吃。”

水开了下面条，霍煊问：“吃晚饭了吗，要不要给你带点？”

裴辂点点头：“帮我带一小碗就行。”

过了会儿，卫良忽然把手搭到霍煊肩膀上，在胸口上游移，脑袋靠在他脖子上，“真好呐，不仅身材好还会做饭。”

后脖颈陡然触上另一片温热的皮肤，霍煊手猛地抖了下，正加着面条，差点松手全掉锅里，咬牙没骂出“操”字，“撒开。”

卫良没撒手，整个人从身后抱住他：“要不你跟了哥吧，哥有钱养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