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煊睡不踏实，不是往前撞到前座上，就是脑袋磕在车窗上，砰砰响，一路上脑浆都要晃出沫子了。

就在他迷糊着，脑袋再次撞到窗户上并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后，身边传来一声笑。

霍煊没搭理他，屁股往前滑了一段，仰头半躺在座位上，帽子往下拉了拉挡住阳光。

这姿势，司机一刹车，他能当场夹缝里去。

消停了一会，身边人忽然道：“你要是实在想睡，可以靠我肩膀上。”末了补充了一句，“你不嫌弃的话。”

霍煊撩起眼皮看过去，这人带着副黑粉色墨镜，挺骚的，看不清眉眼，只能看到漏出的半张脸挺白，阳光一照好像还有点反光。嘴唇是鲜艳的粉红色，像化妆了。

迷糊着呢，霍煊忽然道：“你是不是化妆了。”

对付愣了一下，笑着：“没有。”

霍煊又盯着他看了一会：“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皱眉想了半分钟没想起来，“可能是我看错了。”

“谢了，”没等他说话，霍煊直接枕在了他肩头，“你要是想睡叫我，我借你靠。”

对方没说话，他自己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闭上眼。

这一觉就睡到了目的地。

霍煊睁开眼，还有些不在状态，车上的人已经陆续走到门口下车了。身边人揉了揉肩膀，等他醒了，才起身往后门走，霍煊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

坐了一会儿，霍煊起身拿上背包。

从大巴车最后一排走到门口需要下三层台阶，站在这个角度能看到对方的头顶。把别人当枕头枕了好几个小时，霍煊挺不好意思的，对方应该是见他睡着没忍心叫醒他。

人还怪好的。

霍煊感慨了一句，接着下楼梯往后门走。

刚下了一个台阶，忽然眼前发黑，鼻子也痒痒的，脑子里刚冒出来三个字“不会吧”，接着就像个尸体似地朝下面的人扑了过去。

这一下估计会很惨烈。

霍煊心里默念“阿弥陀佛”，既希望自己不要砸伤人，又希望自己不要脸着地。

在晕过去的最后一秒，他感觉自己扑到了那个人背上，然后……被毫不留情地大力掀开，脑袋直接撞在了椅子扶手上。

感慨好像说早了……

过了一分钟，霍煊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人放到了路边的椅子上，眼前像断路电视的雪花屏。

“醒了？”

“黑粉色墨镜”把墨镜摘了，两只钻石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霍煊认出他是自己的“男朋友”。

昨天天降的男朋友。

“怎么是你？”

“又遇见了，好巧，不过我觉得你以后打招呼的方式或许可以……温和一点。”

每次都吓死个人。

提起这茬，霍煊脸上有点挂不住，两次尴尬的场景还都让他撞见了，这世界忒小。霍煊装模作样咳了一下，“是挺巧的，我叫霍煊。”

对方听到这嘴角勾了一下，转瞬即逝：“裴辂。”

霍煊手和腿都在抖：“有糖没？”

“没有，”裴辂摸了下兜，“话梅吃吗？”

吃完话梅，霍煊看向对方，发现他衣服肩膀以及前襟那有血迹，观察完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张开手发现有血迹，猛然间他意识到那好像是自己的鼻血……

他现在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或者一棍子把自己敲晕。

“鼻血我帮你擦了，”裴辂给他递了包湿巾，“没仔细擦，你自己再擦擦？”

霍煊接过来有些心虚地擦了擦，不过面上表现得挺冷静。

“你这低血糖挺吓人，又晕倒又流鼻血的，120我都拨好了。”裴辂笑道。

是啊，他这么惨还被掀到了椅子扶手上。

“谢谢？”

“不谢。”裴辂道。

霍煊伸出手，撩了把头发，不动声色按了按额角，有点肿，挺疼。

裴辂笑着，装作没看到。

“咳，”霍煊掏出手机，“加个微信，衣服多少钱我转你，或者你说个牌子，我直接买完给你寄过去。”

裴辂站在他旁边，这是个俯视的视角，有点居高临下的意味，他说了个数。

听到这个数，霍煊顿住，皱了皱眉，本来就已经欠了十万，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他咬咬牙，“扫码。”

加上好友后，霍煊正要转钱，裴辂忽然笑起来：“我随便说的你也信。钱收着吧，沾点血有什么大不了的，洗洗还能穿。”

霍煊松了口气：“你真够吓人的。”

由于理亏，霍煊决定选择性遗忘他把自己掀到椅子扶手去的那件事。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觉得自己彻底没问题了，开始往自己订的宾馆方向走。

裴辂走在他身边，拖着一个小型黑色行李箱。

“来这旅游？”霍煊停在一个卖小鱼饼的店铺前，店里只有一个老太太。

裴辂没上前，站远了一点：“看雕塑展。”

“这么巧，你也喜欢雕塑？”霍煊回头跟老奶奶道，“来两份，一份要巧克力，香草的。”他回头问裴辂，“你想要什么味的？”

裴辂张了张嘴，正想拒绝。

“我请客，你不选那我就帮你选了，”霍煊转头盯着菜单，“这三个口味各来两个吧。”

两人坐在店铺对面唯二的椅子前等。

霍煊：“这家鱼饼味道很好，我小时候经常来。”

裴辂：“你很喜欢？”

“除了红豆味的。”霍煊道，“但红豆味买的人多，应该挺好吃的。不知道你口味，三个味就都买了，你先尝尝。”

裴辂点点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