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和同辉只隔一个路口的距离，连晔把车钥匙交给泊车员，理理领口，作侍应生领顾良泉一路进了餐厅。选的地点是这里么……提前并不知道地址，顾良泉的脚步微微一顿，瞭一眼粲然笑着的连晔，并肩走了进去。

包了场，餐厅里只有悠扬的音乐，很熟悉的旋律，是门德尔松的《仲夏夜之梦》，顾良泉认出，心底骤然发酵蓬松了——他从没说过喜欢。连晔真是神奇，明明那么笨拙地分不出喜欢，却敏锐地仿佛什么都能察觉到一般。

两人落坐在窗前，环境昏暗暧昧，只留几盏射灯投下渺渺光线，相近的面孔明明灭灭，虚幻得让人想拉近，拢进怀里。

除去管弦乐悠长的旋律，只有低声交谈的声音。怕临场忘记要说什么，连晔打了小抄，就贴在垂下的桌布上，保准能一低头就看到，然而真到真枪实弹的时候，反而顾不上了，他的眼神胶漆在顾良泉身上，唇刚一张开，能想到的要说的话、没能想到的要说的话，全都咕噜噜倾泻出来了。

中途，连晔瞄一眼腕表，找了借口离场，不久，仅有的几盏灯也暗了下去。

顾良泉知道是重头戏要来了，浅酌一口酒，压下紧张的心情。眼尾余光中，落地窗外的高空渐渐出现了特殊的光亮，他看向窗外，来时粉色的霞海已经被浓黑的夜笼罩，天幕中上千台无人机填成了硕大的水滴和太阳的形状。出乎意料的朴素，没有花哨的动画变幻，没有浮夸的爱心和花体字。

只是这样很简单地并排悬在空中，仿佛要待到天长地久。

灯光遥遥映入眼底，顾良泉捻着口袋里的戒指，一点点浮现出柔软的笑意。

无人机依然没有离开，餐厅内门德尔松的曲子却乐声渐歇，顾良泉抿住唇，仿佛是为了响应他的心情，也像是顽劣地就为了吓他一跳，忽然之间，一束夺目的光耀直直地打在一架三角钢琴上。

属于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仲夏夜的梦不知何时消失了，连晔端坐在琴凳上，歪头朝顾良泉扬起唇角，悄悄比了个剪刀手，见顾良泉比了个布之后又飞快地收起来了。双手轻轻地搭上钢琴，他低头弹起，手指在琴键上翩飞。

“你的心有一道墙，但我发现一扇窗。”

是这首歌，连晔昨晚非要献唱一遍，原来是为了这个。顾良泉站起身，原来太激动的时候真的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肢体，不想破坏连晔仓促但精心的准备，他克制着冲上去抱紧连晔深吻下去的冲动，像位多动症患者，前进一步，眼眶酸胀，眼睫止不住地眨，低下头，接着又抬起下巴，目光没有实处，最后深深地望向连晔。

一曲终，连晔抱起钢琴上放的玫瑰花，走向顾良泉。

顾良泉深深地吸气，指尖的那支玫瑰跌落在餐叉上，没有哪一刻更能让他意识到他已经被套牢了。

“连晔，你要腻死人。”他环臂将连晔绞压进怀抱。

连晔承认，玫瑰花束还抵在两人身侧，但谁也顾不上这么多，连晔垂首贴在顾良泉的颈窝，超大声地说：“我喜欢你。”

顾良泉的心满了，知足了，紧紧抱着属于自己的珍宝，守财奴似的搂住他的腰不允许脱离。很紧实，也很踏实，连晔晕乎乎地有了实感，他和顾良泉的关系确实不同了，他脸热地亲了下顾良泉的耳朵，又小声地，以一种蜜馅般的口吻重复道：“顾良泉，我喜欢你。”

简直可以采出蜜来：“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不想让其他人靠近你，看见你想笑，想到你想笑，听见你的声音也想笑。”他认错，后悔，“从前我不懂这种感觉是什么，但是现在我明白了，这是喜欢。”

顾良泉和他咬着耳朵，耳鬓厮磨：“喜欢谁？”

连晔说：“喜欢你。”

“你是谁？”顾良泉追问。

连晔装蒜：“我是连晔。”

顾良泉咬一口他的耳朵，幼稚道：“连晔喜欢谁？”

连晔忍着笑：“喜欢你。”

顾良泉幽幽叹了口气，啄吻他泛着玉光的腮，很轻很轻，问：“我是谁？”

“顾良泉，”吻落在腮侧很痒，连晔整个人被顾良泉钳制，后颈也被掌心捏着，躲也躲不掉，他终于吐出顾良泉想听的，“我喜欢你，连晔喜欢顾良泉。”

顾良泉得寸进尺，垂眸吻着他尖尖的下巴，不知足地问：“只是喜欢么……”

连晔双臂都抵在他胸膛，指尖扒着他的肩头，舔了舔唇：“不是。”爱之一字多少有些难以启齿，他看着顾良泉，一字一句，情真意切，“我爱你。”他好爱顾良泉，特别特别，非常非常。

顾良泉揉着他后脑细密的发，低低地笑出声：“嗯，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