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了?”顾良泉俯下腰,伸手去捏连晔的颊,指节一绕又试着去勾他瘦削的下巴,好让人回心转意仰颈看自己一眼,“真生气了?”
连晔死死低着头,不让顾良泉把他的脸抬起来,扭身一坐躲开,气不过,恶狠狠地瞪,对视上又慌乱错开。
顾良泉慢悠悠蹭着他的下颌骨,嫌火烧得不够旺,又添一桶油:“气得都不会说话了?”
连晔牛犊子一般,冒出来一身蛮力,一把将顾良泉拽倒在了沙发上,顾良泉身不娇,体不软,推倒却是相当容易。
沙发垫蓄起浅浅的漩涡,连晔顺着惯力压制,膝盖也顺势夹住顾良泉的腰。目光下视,他的膝盖分得并不开,因为顾良泉的腰很细,腰线被一条两指宽的皮革掐得十分性感。
灯打下来,针扣闪着粼粼细光,连晔定睛一瞧,发现上面镶了几颗碎钻,似曾相识,是他之前借宿遗留下来的。
抵着沙发的腿蓦然卸了力,眼晕眩了,醉在那团朦朦钻光里,连晔半跪着,再去想原打算说的话,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半晌,只好嗔责道:“你好烦啊!”
“烦么,”顾良泉绷着腰腹,垂下眼皮,敲了敲连晔的膝盖,“我还没到阳痿的年纪。”
许是被下午和郝鸿的通话影响,连晔莫名且快速地领悟到了其中隐晦的含义,薄霞横曳于耳根。一时间闹也不是,不闹也不是,他索性装傻充愣:“我没说你到了。”而后自然地起身坐到一旁,“我没生气。”
“没生气吗,那就是不好意思了,”顾良泉一点底裤都不给留,言语戏弄间把连晔扒得赤条条,“还以为你又和小时候一样生气不理人了。”
翻起旧账来,他比之连晔不遑多让,说:“之前有次放学,说好一起去电玩城,你自己先走了。我去找你,你倒好,把我关在门外,还记不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
何止记得,简直难忘,连晔回想那件事,直直发窘,心虚地捂住顾良泉的嘴:“你当我和你一样小心眼……八百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也记一辈子?”
百年陈酒十里香,此时此刻,越久的事越适合秋后算账,拿来臊连晔。顾良泉被潮热的手心覆着,鼻尖是很浅淡的海洋蓝香,鬼使神差,他探出舌尖,轻轻碰了一下。
只是轻轻一下。
发誓只是轻轻一下,但连晔的反应仿佛是他把他怎么样了似的,以一种悍然、粗鲁的姿态。
只见连晔“嗖”地收回手,眼也睁大了,瞳孔在手心和顾良泉的唇间来回颤了又颤,要从眼眶骨间飞奔出来,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我……你……”结结巴巴半天,“我靠,你,你舔我手!你要不要点脸!”
“是你的手先亲的我的嘴。”连晔一副纯情小男孩的做派,顾良泉被看得腼腼,但装得淡定,脸皮上没半点忸怩,“我好心帮你回忆一下,你当时说,‘你来干什么,反正你有新朋友了,和你新朋友玩去。’”
“你怎么那么小心眼。”连晔嘀咕一声。
手心被点过的地方仿佛出现了一块小伤口,顾良泉勾出来的,火辣辣的烧灼感,他七颠八倒揉着,倒打一耙:“难道你就没错吗?你为什么没听到我喊你,为什么要和他说话?”
一串质问,记忆从沉海中翻滚出来,说到最后,连晔反而真的开始生气委屈了。
顾良泉搂住连晔的腰,倾身捏他的耳廓,红的,烫的,软的。从前寺带来的耳钉,还戴着,缀在耳朵尖儿,贝光玉色。
当时站在门外解释一遍,得以放行进门,如今把人逗得吃味了,搂在怀里再次解释一遍,不知道能不能哄得立马名正言顺。
间隔太久远,其实记得并不是很清楚,顾良泉回忆着细节,缓缓道:“周围太乱了,我这才没听到。也不是新朋友,我不认识他,他只是站我旁边,顺便搭了句话。”
他拨弄连晔的发丝,不擅长说爱,但只是直抒胸臆也足够动听:“我只和他说了一句话,可是我和你,我们以后还有说不完的话。你想听什么,我都可以说给你,这一生,下一世……”
情话入耳绵甜,连晔哪里还顾得上生气,抿着唇,克制住笑意,心里绚烂得开花,嘴上还不依不饶:“他都和你说话了。”
这话说的,顾良泉的脑袋抵上连晔肩头,连晔挺直的脊背酥软下来,没了筋骨,靠进他的胸膛,他宝贝地抱紧,贴得更近一些。
“我又不是妖怪,谁和我说话我就吃了谁。”顾良泉笑一声,手在连晔腰间丈量着,柔而韧,他干渴地滚了滚喉结,“你说,我们两个现在算什么,无媒苟合?
“我没名没份的,爷爷在天有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入梦打我一顿家法。”
闻言,连晔拧他,用了力气:“嫌挨打挨得不够多?禁闭要不要再关一天?”
水一般涨满了满腔柔情,浮浮沉沉,顾博明去世十年了,连晔还在为他抱不平,顾良泉道:“都过去多久了,我现在有你就够了。”他斜斜瞥一眼连晔,“但是你愿不愿意有我,我可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分明是了如指掌,心里门儿清,连晔心中暗骂这人装什么不谙世事,煞风景道:“你是不是得了狂犬病,穷追不舍的,逮着个机会就开始。”
说的是冷静期,但既不分开,也不冷战,和暧昧期也没什么区别。连晔以前从没体会过,不过道听途说,自认为也算有一点稀薄经验,无外乎是你来我往,给些似是而非的错觉,哪有像顾良泉这样的。
直白、幼稚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