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林莽苍苍,古木盘根山野,树干粗硕沉雄,层层枝叶交错成荫,将天地笼入深绿之中。
林麓之间,几座古朴屋宇依山而建,错落排布。
屋宇皆以竹为梁,以木为柱,外墙覆以浅棕泥浆,在满目苍翠间,透露着几分温馨安然气息。
可就在这万籁俱静间,忽又一道嘹亮急促的婴儿啼哭响起。
那啼哭稚嫩有力,穿透层林,响彻幽谷。
它搅乱了林间静谧,却让原本屏息等候的众人,心头震颤。
“家主,家主!夫人生了!生了!是个女孩!”
一名银发产婆推开屋舍紧闭木门,满脸薄汗,却眉眼弯弯,双手恭谨的将怀中襁褓递给面前男人。
男人望着那团温软襁褓,素来沉稳凝重的眉眼,瞬间漾开难于言语的柔绪。
他指尖颤抖,想要触碰那团柔软,却又怕惊扰到她,终是停留上方,虚虚一拂。
“夫人现下如何?”
“夫人产后体虚,其余一切安好。”
“我入内看顾。”
男人接过产婆手中的襁褓,快步走入屋内。
屋内宽敞静雅,陈设古朴厚重,侧间立一架素色屏风,针脚古朴,半掩内室光景。
男人抱着襁褓,伸手掀开屏风。
只见内室光线柔和,窗棂半开。
床榻之上,刚生产完的云夫人侧卧其间,鬓发湿润,面色苍白,显然是耗尽了气力。
此刻见男人入内,虚弱的唤了他一声。
“家主。”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生疏?”
男人声音温柔,将襁褓抱至床前。
云夫人怜爱的看着褓中婴儿,眼中满是初为人母的温柔。
男人将襁褓凑近了几分。
“我们尚且未给孩儿取名。”
“我儿生来便继承竹海血脉,要当家做主,此生注定历经风雨。”
云夫人伸出虚弱的手,轻轻抚摸婴儿面颊,那孩童似有感应,以脸相蹭。
“但我希望我儿历经世间尘嚣纷扰后,仍能守住自己的本心,不随波逐流。”
她抬头望向竹海家主。
“家主,便唤她疏辞吧,云疏辞。”
“都依你的。”
竹海家主落座床榻上,将婴儿递至云夫人怀中。
云夫人接过襁褓,指尖戳点她软糯脸颊。
“宝贝,你往后便叫云疏辞。”
云疏辞眼前一片黑暗,半梦半醒间,仿佛重回母亲怀抱,她下意识伸手,想要留下这份温存。
“家主,你看,疏辞在笑。”
耳畔又响起母亲的温柔笑语,她愈发倔强的高举双手,想要再看一眼,再触摸一下自己早已命丧黄泉的亲人。
她猛地的睁开双眼。
“疏辞,不可这般顽劣。”
她的手腕被一名少年轻轻拖起,少年正蹲在地上,眉头紧皱。
“若是被父亲知晓,必将训斥你。”
少年是她兄长,却无血缘关系,乃是家主故友之子,其双亲早逝后,便被家主收养在身边。
他性情温雅持重,行事端方有礼,是族中人人称赞的君子,与她孩童时期不受拘束的性子形成鲜明对比。
她犹记得,每逢她闯祸受责,被家主当众训诫时,最常叹的一句话便是。
“你若能有清宴一半听话稳重,我便能少操十分的心。”
而此刻,这名能让家主少操二十心的少年正面色不愉的为她输送灵力。
“此事我会替你隐瞒,但下不为例。”
一只薄翼小虫停靠在青石上方,轻捻触角。
青石周遭林木葱郁,修竹垂落。
云疏辞感受身上的枯竭灵力正在缓慢恢复,心情舒畅。
她感受到自己薄唇轻启,懒散笑意之声从嘴里传出。
“兄长,你为何帮我?不怕被家主发觉,一块受罚?”
云清宴收了灵力,缓缓起身,语重心长。
“疏辞,虽然你母亲给你取名疏辞,但你若不想竹海覆灭,便记住我接下来所说之话。”
“什么话啊?”
云疏辞依旧是那副不知天高地厚,吊儿郎当模样。
“守拙勘破浮生半世,博佛不如博骨争锋。”
少年就站在她身前,云疏辞甚至还能感受到他刚才为自己输送灵力时的掌心温度。
明明那么近,她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面容。
她再次奋力抬手,想要抓住他,再上前一步后,却扑了个空。
“你个孽障!”
一声怒喝破空而来,云清宴在她眼前被一脚踹落台阶。
动手之人是竹海现任家主,也就是她的父亲。
只见云清宴艰难撑身而起,捂胸咳嗽,面色痛苦。
“孽障!”
她的父亲似乎并未解气,依旧指着云清宴鼻子骂。
“我平日看你温顺有礼,哪想竟这般大逆不道!”
“从今往后竹海与你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这一幕,她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