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先猛然一颤,指着云疏辞袖间尚未隐去的蚕丝,声音颤抖。
“那,那是竹海一脉的蚕丝技艺!”
这话如惊雷炸响,瞬间刺破死寂。
“可竹海一脉不是一个月前便满门被屠,鸡犬不留吗?”
“是啊!我听说连归城学徒都一个未留,死得干干净净!怎还会有人精通这般炉火纯青的蚕丝技艺!”
议论声越来越响,城民从最初的惊疑不定转为着希冀的猜测。
也就在此时,人群边缘,一道身影踉跄地扑出半步,颤抖指向云疏辞。
“我,我认得她!”
“几年前我前往望天山参与收徒考核,亲眼见过她坐于竹海家主身侧!”
“她根本不是什么学徒,她是竹海家主唯一嫡长女,竹海钦定的准家主!”
一语落,天地俱寂。
所有人目光都死死钉在云疏辞身上,神色层层变幻,从最初的半信半疑到骤然听到真相的震撼,再到确认无误的狂喜。
望天山竹海,何等威名。
远在灵气复苏之前,这一脉便已屹立于世。
寻常筑楼基建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们闻名在于,她们可以办到寻常匠人办不到的修复破损法器,接续断裂灵脉。
纵是顶尖世家,一方雄主,都曾数次登门奉上重礼,只为将竹海纳入麾下。
可竹海从始至终坚定自身信念,一概婉拒。
而此刻,竹海唯一少主,就站在他们眼前。
“是真的!真的竹海少主!”
“我们有救了!城池有救了!”
“求少主救救我们,屋舍尽毁,我们实在无家可归了!”
哭喊与欢呼交织,满是恳切与期盼。
陆昭岳缓步上前,周深威压尽数收敛,目光欣赏温和,语气恭敬诚恳。
“此前是我有眼无珠,误将少主视作痴傻孤女,多有怠慢,令你在城中受了无尽委屈,是我的过错。”
“如今天冥城危在旦夕,灵脉受损,楼宇尽塌,恳请少主出手,救助全城百姓。”
云疏辞沉默片刻,心绪翻涌。
她并非铁石心肠之人,虽落脚天冥城,仅是为了躲避追杀,养精蓄锐。
可眼见满城断壁残垣,百姓流离失所,亦是她不愿见到的。
但是。
城中修士口无遮拦,数次轻贱辱骂竹海,亦使她愤怒。
辱她可以,辱她满门英烈,断不能容。
她抬眼,声音清冷,平静无波。
“我可以出手。”
“但此前,所有辱我竹海之人,需向我竹海道歉。”
一语落下,刚刚喧闹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李仙佑。
李仙佑站在修士之前,从刚才起便一言不发。
他死死盯着云疏辞,胸膛剧烈起伏,面色阴沉可怖,指节捏得发白,眼底满是隐忍的暴怒与不甘。
天冥城李家,本是城中望族,世代修为高强,自开城以来屡立功劳,深受爱戴。
可上代家主溺爱独子,将李仙佑宠得骄纵跋扈、无法无天。
这般角色犯错,纵是城主陆昭岳,也要给三分薄面,更遑论寻常百姓。
云疏辞看着这死寂的场面,心中了然。
这名李家独子,她略有耳闻。
天冥城毗邻望天山,是竹海收徒首选之地。
李家当年为将李仙佑送入其中,费尽心思,百般打点。
可竹海收徒只看心性资质,李仙佑骄横浮躁,不合要求。
两家也是在此时结下了梁子。
云疏辞在心中轻叹口气。
罢了。
李仙佑固然可恶,但其余城民确是无辜的。
心念此处,她正欲松口,陆昭岳却已率先开口,语气坚定:“少主在城中受辱,皆是我护持不力。”
他突然单漆跪地,拱手低头:“无论少主提出何等要求,我陆某皆全力成全,只求少主出手,救百姓于水火!”
此举一出,全场哗然。
人群中当即有人跟着扑通跪地,声音哽咽。
“少主,我错了!我不该以貌取人,见你扮做痴儿便跟着嘲讽欺辱,我已知错,再也不敢了!求少主救救我们!”
有一人带头,便有无数人附和。
城民纷纷跪地,修士中也有人垂头认错。
有人哭着诉说自家屋塌人散的苦楚,有人坦言自己只是迫于李仙佑的威势,不敢不从,声声恳切,字字哀求。
更有修士转头,劝说李仙佑低头道歉。
城民的哀求,耳边的劝解,混杂成一片,七嘴八舌的萦绕李仙佑身边。
李仙佑额角鼓起青筋,骤然抬眼,厉声大喊。
“道歉?我何错之有!”
“竹海顽固死板,不修炼功法,不依附权贵,落得满门被屠的下场本就是咎由自取!”
话音落,他猛地甩开上前阻拦的人,头也不回地愤然离去
众人面面相觑,场面一时凝重。
云疏辞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平静。
“罢了。”
她垂眸,看向满地跪地的百姓,声音温和了几分。
“这并非你们过错,即日起,我便会重修城池,护天冥城周全。”
满城百姓闻言,喜极而泣,叩谢之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