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酒囊饭桶!空有修为,却连几间屋舍都修不好!”
“枉我们日日供奉,你们却只知在营中吃喝享乐,不顾我们死活!”
“再这般下去,整座天冥城都要塌光,我们都死无葬身之地!”
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涌来,连日挤压的怒火在今日彻底爆发。
李仙佑本就因楼梯难修而心烦意乱,此时怒火直冲头顶,再无顾忌。
“一群贱民,胆敢嚣张!”
他猛地掠出营外,灵力翻涌,一掌径直朝距离最近的壮汉挥去!
劲风擦过壮汉耳畔,狠狠击在身后石墙上。
那壮汉魂飞魄散,面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摊倒在地,指着李仙佑声嘶力竭的尖叫。
“杀人了!修士杀人了!”
这一变故,瞬间让人群大乱。
李仙佑双目赤红,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上前一步扬声呵斥。
“尔等聚众喧哗,辱骂修士,当真无人管束?”
“往日若非我等镇守城池,单凭那灵脉损耗的城墙,怎能抵挡住外敌!如今不过楼舍坍塌,便恩将仇报,简直不识好歹!”
他周身灵气激荡,威压四散,激愤的城民被吓得面色惶恐,连连后退。
混乱中,一人仓皇后退不慎撞到身后之人。
他踉跄站稳,恼怒抬头。正欲呵斥,却在看清来人面容时,瞬间一僵,讪讪闭了嘴。
来者一身玄色长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正是天冥城城主,陆昭岳。
那人当即双膝跪地,涕泗横流。
“城主!城主救命啊!修士动手伤人,要杀我们啊!”
这一喊,所有人目光都齐刷刷的落在陆昭岳身上。
其中亦包括李仙佑。
只见他依旧是满脸不屑的态度,语气带着浓浓挑衅。
“既然城主今日亲临,众人也都在此,那我便直言不讳!”
他抬手指向满目疮痍的城池,又扫过瑟瑟发抖的百姓,声音传遍全场。
“筑基建房,本就不是我等修士该做之事!如今城毁楼塌,城民流离,究其根本,是城主调度无方,遍寻匠人无果!现却将所有过错推到我们修士头上!”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陆昭岳立于原地,眼底寒意刺骨。
李仙佑望着他沉冷面色,笑意愈发桀骜。
“城主既不肯体恤我等,那就休怪我无情。”
他扬声一喝,身后两名修士立刻应声上前,押着一道羸弱身影,缓步走来。
只见一人被粗绳五花大绑,绳索深深嵌入皮肉,口鼻被厚布掩住,只留一双眼睛,空洞的垂着,连喘息都显得艰难。
正是佯装痴傻的云疏辞。
云疏辞也未料到,事态竟会演变成这般境地。
几日前夜深人静,修士们忽然破门而入闯入杂役棚,气势汹汹,直言要将她生擒活捉。
她孤身一人,势单力薄,略一沉吟,便决意假意顺从。
谁知被缚后,那群修士除了偶尔折辱,竟来去无踪,神龙不见摆尾。
直至今日,她也才知晓,这群人竟如此胆大包天。
陆昭岳周身寒气更盛,玄色袍角无风猎猎,声音冷得如同淬了寒冰。
“李仙佑,你究竟想做什么?”
李仙佑缓步走到云疏辞身前,气焰嚣张。
“很简单,即刻收回让修士抢修危楼的命令,从此不再逼迫我等做这卑贱之事,否则——”他指尖一扬,抵在云疏辞的脖颈上,笑意残忍,“便别怪我心狠,让这痴儿与这危楼一同化作瓦砾!”
“无耻之徒!”
不等陆昭岳开口,人群中已有城民怒声斥责。
“有本事与城主正面相较,只会挟持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
“明明是你等无能,反倒倒打一耙!天下匠人本就难寻,这几日若不是城主日夜调度,我等早已无容身之地!而且护城守疆,向来是城主一力承担,何曾靠过你们!”
字字句句,戳中李仙佑的痛处。
他勃然大怒,面目狰狞地嘶吼:“一群无知贱民,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别忘了,此城初建,我李家功不可没!既然你们不知好歹,处处挑衅,那我便让你们记住,惹怒我们的下场!”
话音落,他掌心灵力暴涨,凝出凌厉白光,毫不留情地朝云疏辞劈去!
“住手!”
陆昭岳眸色骤沉,瞬息间抬手凝出玄色光盾。
两道灵力剧烈冲撞,刺眼白光炸裂开来,席卷全场。
可余威竟未消散,狠狠扫向看抢修营后方那本就岌岌可危的旧楼。
“轰——!!”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本就被雨水泡酥的楼宇,轰然坍塌。
尘土漫天,砖石飞溅,断木横飞,整座楼宇顷刻间化为一片废墟。
陆昭岳心口一沉,如坠寒渊。
天冥城立城多年,基建之事素来倚仗竹海一脉,如今竹海灭门,连日抢修效果甚微,百姓流离失所,修士又心高气傲,调度艰难。
一城之安,在于匠人筑基,修士守御,城民劳作,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可如今,三方皆乱,他年轻主事,经验尚浅,连日不眠不休,早已心力交瘁,力不从心。
破石横空,尘烟蔽日,城民尖叫奔逃。
陆昭岳强撑着透支的灵气,挡在最前,以自身灵罩拦下飞射而来的碎木砖石。
慌乱间,他余光瞥见数名狼狈脱身的修士。
骤然惊觉,他竟始终没见云疏辞。
一念至此,他再无犹豫,咬紧牙关大步朝废墟深处踏去,目光穿透翻涌尘雾,拼命搜寻。
就在这一瞬,他望见了永世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位素来痴傻无害,任人欺凌的少女立定在漫天尘嚣中,微抬双臂,万千莹白流光自袖中倾斜而出。
浩浩荡荡,如天河倒悬,仙浪翻涌,铺天盖地席卷废墟。
蚕丝灵巧鲜活,缠绕,拼接,塑性。
断裂的木梁凌空归位,飞溅的砖石严丝合缝,泡软的泥坯凝如玄铁,碎裂的青瓦重覆屋檐,不过瞬息之间,方才满目疮痍的屋舍,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铸新生。
屋宇崭新光洁,檐角精致利落,墙面平整细腻,比灾前更为雅致坚固,一眼望去,宛若神迹降临。
整条街道,归于死寂。
所有人惊恐后退的脚步都顿在了原地,忘了逃,忘了哭,忘了尖叫呐喊,只呆愣的注视那道身影。
注视着那立于废墟之上的少女,身姿挺拔,素衣翻飞,身上银饰叮当作响,清越之声穿透尘雾,与漫天流光银丝交相辉映,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如同临尘降世的神女,英勇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