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魔法一直是她心目中最隐秘的伤疤。

这让她猝不及防地回想起，小时候用魔力水晶检测魔法天赋那天。

她当时紧张又忐忑地将幼嫩的双手放上水晶球，水晶只发出了微弱的光芒，远不及她哥哥爱德华触碰时那般光芒大盛。当时的宫廷法师们都在纷纷称赞，王子天赋异禀，在魔法修习上必成大器。

她的父王罗温面带笑容地注视着大儿子爱德华，神色满意又骄傲。

爱丽丝紧张又忐忑的心像石头一样沉了下去。

王后凯瑟琳看出了女儿的不知所措与失望，她语气轻柔地安慰道：“没关系，爱丽丝。魔法天赋代表不了什么，我们依然爱你。”

如今王后已远在天国，她当初的诺言也无力实现。

多年来，爱丽丝只跟随宫廷魔法师学习了一些最基本的魔法原理和基础法术。

她也曾苦苦练习咒语，在皇家图书馆翻看魔法书籍直到天明。但相比没有魔法天赋的公主，宫廷魔法师更愿意花费时间和心思在王子爱德华身上。

每当爱丽丝向宫廷魔法师请教问题，他们往往会说：“公主殿下，魔法对您来说还是太难了，您要学会放下。”

放下？

孤独，无力，破碎。

多年来，魔法给她带来一次又一次不美好的经历。

“我受够了。”被屡次拒绝的爱丽丝将魔杖一下折断，转而丢进了皇宫花园的湖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剩宫廷魔法师们在原地面面相觑。

所以后来她才会毅然放弃魔法，转而学习剑术。因为相对魔法，剑术更看执剑人后天的努力。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她在演武场挥剑，背着沙袋跑圈，与佩特拉对练。

佩特拉有时候会皱着眉，看着力竭而倒下的爱丽丝说：“你先停下，稳定好自己的心再来。”

她汗如雨下，一次继一次跌倒，一次又一次爬起。

爱丽丝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身上添了一处又一处伤疤，但她的动作却比以往更干练，更灵活。

她的训练木剑逐渐更换成了更重的铁剑，最后又换成了开刃的银剑。

终于有一天，她在演武场上击倒了佩特拉。

她第一次从这位威严的蓝眼睛女士脸上看到了久违的笑容，不是严厉，不是审视，不是先停下。

佩特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望着她气喘吁吁却目光灼灼的学生，缓缓开口：“公主殿下，你的成长速度真让人惊讶。”

她顿了顿，声音比以往更轻几分。

“我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

思绪飘转回来，爱丽丝在心中询问：“你想学习魔法吗？”

格林看出了爱丽丝的忧虑，她有力又温暖的手握住了公主殿下的手——手上还能摸到训练留下的厚茧。

格林解释道：“魔法并不是建立在天赋上的奢侈品，它从神明抛洒下光芒的土壤中诞生，理应平等地照拂每一个人。”

“人们对魔法的敬畏来自他们对奇迹的渴望，像雪中取薪火，移山填海平，久旱逢甘霖。”

“学习魔法的方式百花齐放，各个派系之间又大相径庭，总有一样适合你的。”

爱丽丝感受到格林手心传递来的温度，并不炽热，却让她冷寂的心开始灼烧起来。

“至于什么天赋决定论，更是无稽之谈。”格林摇摇头，讲起了她身边的例子。

“你知道翡冷翠吗？如今魔法师协会的首领。”

爱丽丝点头，她曾在皇宫见过这位白袍老人，奥瑞斯提亚大陆最负盛名的大魔法师。

“曾经，多年前的翡冷翠在检测魔法天赋时，水晶球一丁点没亮。当时负责测试的魔法师还以为水晶球坏了，负责的人将手放上去，水晶球又开始发光。”

“当场的人即刻哄堂大笑，原来水晶球没坏，只是翡冷翠真的没有一点魔法天赋。”

“但后来，翡冷翠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魔法学习方式。你也看到了，他如今成为了魔法界的权威。”

格林深绿色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爱丽丝，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公主殿下，这是你心中的一道坎，我可以帮你，但要看你自己愿不愿意跨过去。”

“我当然愿意。”爱丽丝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她的蓝色眼眸里抑制不住深处的渴望。

当她说出这句话时，心里某块沉甸甸的地方悄然落地，如释重负。像清风拂动了封闭的湖面，荡起了阵阵涟漪。

“好的，公主殿下。”

“我以世界上最伟大的巫师之名向你保证，你一定会在魔法学习上有所成就，并收获快乐！”

格林牵起的爱丽丝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得意地承诺道。

厨房里的彼得手一抖，这熟悉的语气，准是它的便宜主人又在忽悠人了。

爱丽丝怔了一瞬。

那枚吻落在手背上，轻得像被羽毛挠了一下。

她轻轻抽回手，垂下眼眸，将那一点不自然藏进平淡的语气里：“快来吃饭吧，彼得的菜都要凉了。”

“魔法吗？”彼得刚将厨房里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它的思绪飘转回多年前的迷雾森林。

若当初的它也会魔法，能不能将它的朋友留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