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是多一般?能吃还是难吃?”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气音。
“……能吃。”
“你别光吃食堂,偶尔也点个外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别凑合。”
“嗯。”
“围巾暖和吗?”话出口傅岩之就有点后悔,怕这个问题太越界了。
但时未停了一下,还是回了,“暖和。”
傅岩之笑了。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了弯,脸埋在兔子的绒毛里,蹭了蹭。
暖和就好。
“今天降温了,明天好像更冷,海城这边风可大了。”她说,“出门记得戴围巾,多穿点。”
“嗯。”
“过年真的不回来了吗?”
“嗯,要值班。”
她还想再说什么,可已经想不出来了。能问的都问了,能聊的都聊了。那些真正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又不能说。
“好。那你先忙,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到家了。”
“嗯。”
“早点休息。”
“嗯。”
“晚安,小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晚安。”
轻轻的,像被风吹远了一截。
傅岩之闭上眼睛。这个晚安落进耳朵里,化成一小片温热的东西,从耳膜一路滑到胸腔里。
“那我挂了。”她说。
“嗯。”
她没有挂,时未也没有挂。
手机贴着耳朵,听筒里传来的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偶尔一下的呼吸。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谁都没有动。
“挂吧。”这次是时未先开口。
“好。”傅岩之说。
可她还是没挂,时未也没挂。
又是一阵沉默,没有尴尬,没有催促。
明明说了挂,谁都不挂。
明明说了晚安,谁都不睡。
傅岩之翻了个身,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蜷缩在被窝里,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暖暖的,手机贴着耳朵,也是暖暖的。
她听着时未的呼吸。
均匀的、平稳的。偶尔有一下稍微长一些的呼气,像是叹息,又像只是在努力放松。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岩之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仿佛慢慢沉进温热的水里。时未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远,又越来越近,如潮汐般,一浪一浪地拍在她的耳膜上。
好像就在她旁边。
好像回到了从前,那些一起躺在床上,什么也不说,听着对方的呼吸就能安心入睡的夜晚。
“小未……”她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声音含混到几乎不成字。
电话那头有没有回应,她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傅岩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耳边滑落了,掉在枕头旁边,屏幕黑着。她伸手去摸,按了一下电源键,没反应。
没电了。
她趴在床上,伸长胳膊够到床头柜上的充电线,插上电源,等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一下,重新开机。
点开微信,点开对话框。
看到那个显示在屏幕上的数字时,傅岩之愣住了。
「通话时长 4:17:23」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一会,肩膀抖了一下。
她抓起旁边的兔子,双手把它举到面前。兔子的两只玻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她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她没挂……她没挂电话……”
傅岩之把兔子放回枕头旁边,坐起来,又盯着手机上那串通话时长看,笑意还挂在脸上。
随后她想起一件事。
时未每年除夕都会去看妈妈,可是今年时未要值班,回不来。
那念一阿姨呢?没有人去看她了吗?
她想了想,拉开门走出房间。
沈玉兰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子,手里捧着手机刷短视频。
“妈妈。”
“起来啦?”沈玉兰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锅里给你温着粥,趁热喝。”
“好。”傅岩之走过去,在沙发旁边站了一下,“妈妈,我在想……今年过年,小未不回来,她肯定没办法去看念一阿姨。”
沈玉兰的手指停了。
“我想替她去一趟,”傅岩之说,“去看看阿姨,和阿姨说说话,帮小未带束花……”
沈玉兰这才抬起头,看了傅岩之一眼。“我跟你一起去,有几年没去看她了,去见见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