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岩之在妈妈怀里哭了很久,才渐渐平息下来。哭到后面已经没有声音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沈玉兰就那样站着,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
终于,傅岩之从沈玉兰怀里退出来,用掌心胡乱抹了抹脸。眼睛肿得厉害,鼻头红通通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粘在一起,狼狈得不行。
“对不起妈妈,”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哑的,“吓到你了。”
“傻孩子……”沈玉兰抬手用指节轻轻划了一下她的鼻尖,“去洗把脸,饭菜都凉了,我重新热一下。”
傅岩之点了点头,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弯腰捧了一把冷水拍在脸上。镜子里的自己眼眶通红,脸颊上还留着干涸的泪痕,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她深吸一口气,又拍了几下,才觉得脸上那层紧绷的感觉稍微松了一些。
回到餐桌前,她坐下来,重新拿起筷子,安安静静地把碗里的饭吃完。
沈玉兰坐在对面,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时不时地往她碗里夹一筷子菜。整顿饭的后半段,两个人都没再开口。
沈玉兰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她也没有解释。
“我吃好了。”傅岩之放下筷子,站起来把碗端进水槽,打开水龙头要冲。
“放着放着,妈妈等会一块儿洗。”沈玉兰在她身后说,“你回房间休息吧,今天坐了一路车,累了。”
“那我先回屋了。”
“去吧。”沈玉兰说,声音温和,“早点睡。”
回到房间,关上门。
那只草莓裙兔子被放在枕头旁边,端端正正地倚着靠垫,长耳朵耷拉下来,圆滚滚的肚子朝上。傅岩之走过去,把兔子捞进怀里,抱得紧紧的,然后往床上一倒。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兔子的肚子里,又翻回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翻过去。
反反复复,怎么也躺不舒服。怀里空荡荡的,怎么填都填不满。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时未在医院过得怎么样,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值班还是已经下班了。
她拿起手机,按亮屏幕,晚上八点五十。点开微信对话框,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发什么呢?发了又怎样?对面不会回的。
她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
不行。
闭上眼更糟糕,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全是时未的脸。
她又睁开眼。
在床上像烙饼似的翻来覆去了不知道多少回,最后把兔子举到面前,和它四目相对。
“你说我打个电话吧。”她问兔子。
兔子当然不回答。
“就听一下她的声音。”她继续自言自语,“哪怕只是嗯一声,哪怕她不接,试一下呢?”
兔子沉默地看着她。
“……对吧?打一个电话又不犯法。”
她仰面朝天躺着,一手抱着兔子,一手举着手机,对着那个对话框发了好一会儿呆,心跳得很快。
最终咬了咬嘴唇,拇指点了下去。
拨号音响了。
嘟……嘟……嘟……
心跳得更厉害了,手心开始冒汗。她把兔子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它的头顶上。
嘟……嘟……
她紧闭起眼睛,眉头也跟着皱起。心里开始后悔了,不该打的,她肯定不会接的,万一她在忙呢,万一她看到来电显示直接挂了呢,万一……
嘟……
大概是不会接了。
“喂。”
傅岩之猛地睁开眼睛。
是时未的声音。
“喂?”时未又说了一声,语气里带了一丝不确定。
傅岩之翻了个身,把兔子垫在下巴底下,整个人趴在床上,脸埋进柔软的绒毛里。心脏砰砰砰地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正常。
“……小未,我到家了,跟你说一声。”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嗯。”时未说。
果然是嗯。
可即使只有一个字,也让傅岩之整个人都安定了一些。
“妈妈来车站接的我,”傅岩之说,“做了一大桌子菜,你没吃到,可惜了。”
“嗯。”
“对了,妈妈说她被选上社区春晚的领舞了,可得意了,在我面前嘚瑟了一路。”傅岩之笑了一下。
“挺好的。”时未说。
“你呢?你那边怎么样?住的地方还行吗?”她把话头续上。
“还行,医院统一安排了宿舍。”
“几个人一间?”
“两个人。”
“室友好相处吗?”
“还好。”
“科室忙不忙?”
“还可以。”
傅岩之把这些句子一个个接住,小心翼翼地垒着积木,生怕一个不稳就全塌了。
“带教老师凶不凶?”
“不凶,挺耐心的。”
“那就好。”傅岩之想了想,“食堂怎么样?好吃吗?”
“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