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沈砚。走吧!”
阮芷和沈砚从行政楼抱了一摞资料出来,两人并肩走过三楼拐角时,阮芷忽然顿住了脚步。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夜风掀起窗帘一角,月光恰好漏进来,照亮了楼梯间旁那两根柱子之间的阴影——有两个人影贴在一起,隐隐约约的,嘴唇碰着嘴唇,像两尾在月光里接吻的鱼。
阮芷的目光瞬间被钉住了。
她下意识地拽住沈砚的袖口,整个人往他那边倾了倾,踮起脚尖想看得更清楚些。那对情侣显然没发现他们,女生踮着脚,男生微微低头,画面安静又黏腻。阮芷的耳朵尖慢慢烫了起来,可眼睛就是挪不开。
阮芷的瞳孔猛地放大,一把拽住沈砚的袖子,把人拖到墙角后面,自己则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地往那边瞟。
沈砚低头看她。月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他的视线落在那只攥着自己袖口的手上,又移到她微微前倾的侧脸——睫毛微微颤着,嘴唇不自觉地抿着,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要看。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
“你看到没有?”阮芷压着气音,声音兴奋得发颤,“他们在——”
话没说完,走廊尽头传来一串钥匙碰撞的声响,紧接着是教导主任那标志性的皮鞋声,由远及近。
“谁在那边?这么晚了还不回宿舍?”
那对情侣瞬间弹开,慌慌张张地往另一头跑,男生手里还掉了个什么东西。
阮芷却没能跟着松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是多看了两眼。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阮芷心脏猛地一提,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慌什么,身体却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抓住沈砚的手,拉着他就往旁边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跑。
沈砚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人已经被拽进了旁边的楼道间。阮芷的手在墙上胡乱摸索,摸到了一扇虚掩的木门。
门没锁。她推开门的一瞬间,里面堆满了旧体操垫和落灰的跳马箱,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小得多。
她顾不上细看,拽着沈砚侧身挤进最里面的角落——刚好是两张摞起来的海绵垫和墙壁之间留出的一条缝隙。
阮芷闪身进去,把沈砚也拉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黑暗中,一切都安静了。
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是教导主任手电筒的光,正慢慢地在走廊里逡巡。
阮芷屏住呼吸,耳朵竖得直直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脚步声在附近徘徊,钥匙串又响了几下,然后是他自言自语的声音:“跑得倒快……”
空间太小了。
阮芷是后来才意识到这一点的。
她的后背抵着墙壁,面前是沈砚。两个人的距离近的不像话。沈砚的手臂撑在她耳侧,大概是怕压到她,又或者是在门和墙之间勉强隔出一点空隙——但即便如此,他的胸膛还是几乎贴上了她的额头。阮芷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微微起伏的幅度,能闻到他校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混着一点晚风带来的凉意。
而她自己呢?心跳快得像擂鼓,砰砰砰砰,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她觉得整个安静的储物室里都能听见。耳朵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大,盖过了外面的脚步声,盖过了一切。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指节用力到微微发白,却浑然不觉。
时间被拉得极长。
沈砚一直没有动。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如果阮芷此刻抬头——她当然没有抬头,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门外那片刻的寂静上,耳朵竖得高高的——就会发现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沈砚垂着眼,看着怀里这个紧张得浑身僵硬的小姑娘。她的睫毛不停地颤,像是蝴蝶被困在了密闭的玻璃罐里,每一次扇动翅膀都带着无助的慌张。她的耳朵尖红红的,从刚才看到那对情侣接吻的时候就红着,一直红到了现在,红进了发烫的脸颊里,红到了脖颈处,像一朵花从枝头一直烧到了根。
她不知道自己离他有多近。
她不知道自己的手指正攥着他的衣角,攥得那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