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虞差点要举起右手——老师,我想问,是穿衣服教?还是不穿衣服地教?
温虞控制住自己的苹果肌,看向窗外几眼,再镇定。
“好呀。”温虞说,“那我们先去看教学环境?”
他之前好像说过等出院就先去琥珀町看看。
“嗯。”肖鹤伸手把安全带给她扣上,“但先去另一个地方,看我妈妈。”
“什么?”温虞立刻把副驾驶座的镜子扒拉下来,“幸好我化了妆,但我没穿裙子,你没有提早告诉我。”
她怕肖鹤出院有很多东西要拿,特地穿了牛仔裤和运动鞋搭配深蓝色的条纹衬衫,背着一个大托特包,韩系慵懒范儿,像女大学生。
肖鹤将车开出停车场,笑着说:“她也看不见你。”
“但怎么说这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呢。”
认识肖鹤这么久,也从没见过他的妈妈,温虞想象不出肖雅帆是什么样子,但儿子多遗传妈妈,看肖鹤浓眉大眼的,他妈妈必定也是一个美人儿。
也知道肖雅帆现在没意识,但温虞心里总抑制不住的紧张,其实她不是简单地见一个人,而是去迎接关于肖鹤毫无保留的坦诚,以后再也不会存在她不敢触碰的秘密,他的所有都会让她知晓。
车往东南部的方向驶去,现在肖雅帆被安置在御都中央医疗,该医院长期为关国的皇室成员提供专属医疗服务,就坐落在著名地标御都塔附近,像一座公园,环境优美,处于中心却隔绝人烟,异常安静。
温虞穿过干净通透的走廊,这儿的医护人员走路都不会发出声音,温声细语地问好,她也压低声音回复对方。
温虞觉得护士医生都比病人要多,问:“在这里,一年要花多少钱呢?”
肖鹤估摸着说了一个数,她倒吸一口凉气。
肖雅帆的病房在6楼的走廊尽头,在探望她之前,肖鹤先去和主治医生了解最近肖雅帆的情况,得到的一直都是一样的答复——生命体征维持良好,但清醒遥遥无期。
病房里比走廊更安静,只剩下仪器运作的声音,肖雅帆躺在床上,头发为了护理方便被剪的很短,皮肤是病态的苍白,带着呼吸机,温虞也看不清她的五官,但从轮廓和眉眼能看出一些肖鹤的影子。
“说实话,这已经算是我妈妈最好的状态。”肖鹤说,“她很喜欢喝酒,也有吸过/毒,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的,所以七年前的春节她忽然离开西旅,就忘记给我留钥匙,我进不了门。”
温虞回想当时他借宿在自己家里,看着自己妈妈留下的便签、听到客厅里自己和妈妈的对话,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凌迟。
肖雅帆当真一直是迷迷糊糊的吗?回来找他时是清醒的,离开西旅时应当也是,他会察觉到肖雅帆为什么不告而别地离开吗?
所有都是漏洞,但如果这样能好受些,温虞不会揭穿的,她愿意陪他欺骗自己。
“那你七年来都把你妈妈维持在最好的状态。”温虞去牵他的手,“她现在也是最好的状态。”
肖鹤笑了一下。
病床上挂着她的病例,比起肖鹤的体检报告,温虞更看不懂多少内容。
温虞的手指在上方轻轻拂过,上面写着肖雅帆是O型血,探访记录都是同样的字,应该是只有肖鹤来探望她。
肖家人薄情寡义,肖鹤的外婆已经离世,确实肖雅帆只剩下肖鹤一个亲人。
不过温虞印象中,还记得他说过自己有一个亲舅舅。
在医院的时间很短,回程的路上,她忍不住问:“话说,你的外婆和舅舅,都是怎么去世的?”
“我妈妈说他们是同一年走的。”肖鹤目视前方,回忆道,“我舅舅和妈妈是双胞胎,但他是因为得了无法医治的病,事发突然,外婆最终郁郁寡欢,也跟着一起走了。”
居然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在你出生之前吗?那岂不是你都没见过他们?”
“对,在我出生前两年。”
温虞拿着体检报告在他面前晃:“幸好你健健康康的。”
肖鹤笑着拨弄她的手:“我得看路。”
“噢不好意思。”
他刚想补一句下车之后随你弄,她的手机信息铃就响了,完全有别于微信通知的声音,温虞立刻像有一只大手盖脑门上。
“我倒要看看又是谁艾特我。”
她一脸痛苦地从包里拿出手机,一看又是原部门苦哈哈的同事,说是国庆期间竞品游戏有舆情热议,产品要求紧急下单200万元的KOL做正面内容进行防御……已经在提交指定供应商的特殊事项报备流程,审批流还没有变,下一个节点会到她和商务负责人,再到崔清扬,起码12点就要过完整个审批……
温虞挠挠眉心,手机发出哒哒哒的极速打字音,她在给崔清扬写报批文案。
一路的车程温虞都在低头,肖鹤也是第一次见她工作的模样,一句话不说,整张脸皱的像小笼包收尾的旋儿,屁股越坐越往前,几个减速带把她颠的快要坐到车轱辘底。
他在考虑要不要给她买一个婴儿安全椅,加固在副驾驶座上。
肖鹤最终将车停在琥珀町SKY的地下车库,这儿灯光依旧敞亮,他熄了引擎。
温虞在和同事打电话,崔清扬应该也是收到产品侧的提醒,没多问就把审批给过了,时间紧任务重,已经让供应商在排查KOL,剩下的预算由同事和温虞确认方案过后直接定一批过往数据还可以的名单做复投,后续让供应商直接联系问价即可。
生活中的温虞明媚元气,高兴起来一颗火星丢她身上都能绽放成烟花,工作中的温虞出乎意料地冷静理智,声线是从所未有的平缓。
中间有一个电话插进来,温虞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一看,烟花直接成了哑炮。
这回轮到她说话比较多,一个劲儿地汇报,肖鹤猜测应该是她的小心眼老板,听对方说话的时候也在思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面无表情、生无可恋,态度比接第一个电话时差多了。
温虞叫对方扬哥,声音偶尔从听筒里传出来,是个男的,听起来很年轻,交代完事情后温虞本打算就此结束,谁知道对方还有话要说。
“你今天还在御都么?打算干什么?”
非工作相关的事儿,似乎他和温虞的关系要比刚刚通电话的同事好一些,说这话时他的声音也变了,从公事公办到轻柔和缓。
温虞假装没听见,挂断了。
仅剩下执行的细节,同事会和供应商一起跟进,从手机边沿抬眸,看见肖鹤正将手肘抵在两人中间的车载收纳箱上,上半身依旧往她的方向倾斜,撑着脑袋看她。
空气莫名安静,视线莫名灼热,从台湾回来把话都说开之后,肖鹤每一次看自己的眼神都更加直白,甚至可以称之为明目张胆。
肖鹤问:“你今天打算干什么?”
上一次他学别人说话还是在环球影城有男生搭讪温虞的时候,一股醋味在车里蔓延,她内心警铃大作,挠挠脸:“你都听到啦?”
肖鹤说:“你的老板是不是喜欢你,所以对你小心眼。”
温虞瞪大眼睛,没想到他在这方面这么敏锐,但正常人应该都是这样想:“他应该是讨厌我,才对我小心眼。”
难道以前高中对她表达出有意思的人,他的无动于衷都是假的?难道男人在这方面也有恐怖的直觉?
肖鹤从她的表情判断自己说中了。
徐以信不亏是家里有姐姐妹妹还谈过两次恋爱的人。肖鹤不得不开始正视起他的建议——如果温虞有情伤,就得把程馨岚的事情放一放。
肖鹤接着问:“他有性骚扰你吗?”
“没有的事,我们是正经公司!”温虞惊叹他的脑洞大开,崔清扬只是心眼小,还没豹子胆,“他真要这么做,我早不干了。何况他其实有女朋友的,只是……边界感不太强吧。”
肖鹤垂眸,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他满意。他不满意这个“扬哥”是她的上级,意味着在国内他们几乎每天都会见面。
公司如学校,工作如学习,同事如同桌。他能料到错过的时间里,对温虞释放好意的人不会少,可其中一个男人居然有这样得天独厚的身份,心情突然烦躁。
气氛像极了在茶邸求桃花的那一天,温虞轻咳一声,收起手机,这个话题实在不好继续:“我忙完了,到你家了吗?”
肖鹤说:“在楼上,我们先去吃饭。”
温虞解开安全带:“我以为是去你家吃呢,你不是很多忌口吗?”
肖鹤说:“会吃清淡的,吃粤菜。”
温虞上了楼,才知道陈子惠说的“从阳台跳下去都会掉进LV的专柜里”这话是什么意思。
琥珀町SKY的1-8层是御都最大型的现代复合商业设施银越百货,8-20层是写字楼办公层,往上则是塔楼住宅。
身为底座的银越百货整个建筑合并两个街区,外观覆盖玻璃幕墙,白天宛如通透的水晶球,夜晚流光溢彩,和中心街区完美融合。这儿最为符合小时候温虞幻想的都市丽人梦,打扮精致事业有成,踩着细高跟儿走在纸醉金迷、繁忙华丽的街道,风格时尚又前卫。
中庭有和艺术家联名策划的艺术展,温虞在观光电梯里往下看,冷不丁的,声旁的男人问:“他有像我这样追求过你吗?”
原来话题还没结束?
温虞僵硬地扭过头,肖鹤环胸靠在内壁,仍是目不转睛地看她,眸色深沉。
她抓到了另一个关键的信息——
“你什么时候追过我?”温虞歪头问,“高中的时候?”
如果小心眼也算是追求的一种表现,肖鹤高中的时候确实偷摸干过。
肖鹤回答:“现在。”
原来现在他们还没在一起吗?
温虞懵了,开始回味“试一试”这三个字的含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