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百区的建设南路是西旅市夜生活最丰富的地方,南路夜市会从晚上7点营业到凌晨1点,小摊贩从滨江中学学校的门口蔓延到整个人烟大道,长沙臭豆腐、新疆烤羊肉、广西螺蛳粉等全国各地的美食应有尽有,两旁还有卖宠物、玩具、衣服的摊位。
今晚寒潮来临,夜市依旧不减人气,撑起摊位的尼龙遮雨布比霓虹灯还要绚烂。
这带鱼龙混杂,在最接近街口的烧烤摊上正坐着一群高中生,叼着烟、喝着酒、粗着脖子用布满纹身的小臂在划拳,他们把校服系在腰间,书包团成一团扔在啤酒架上。
被雨水湿润的斑马线映照出红绿灯的光,一辆出租车停在店门口,一个很高的男生举着伞,从车里走下来。
身影太过笔挺打眼,一个人侧目,引得桌上的其他人也看过去。
整个西旅市只有一间省属高中,校服也与其他学校区别开来,蓝白灰三种颜色相间,很好认。而男生更好认,七中有政府投资建设宿舍,很少有学生还选择走读且住在离学校这么远的新百区。
滨江中学的女生都知道,想要蹲到七中那位叫肖鹤的帅哥,只需要在建设南路公交车站等811的最后一班公交车就能见到他。
而现在第一次见他没坐公交,从出租车上下来的还有另一个女生,她刚露出一张脸,雨伞比她反应更快地往身上倾斜。
他举着伞,和温虞并肩走着,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他不回头,一颗烟头扔在身边,温虞条件反射跳开,而头顶的雨伞像装了跟踪系统,仍不偏不倚地对准她的脑袋。
她忍不住转过身,看到烧烤摊上的男男女女不明意味地笑,这时肖鹤的掌心贴住她的脸蛋,把她的脑袋摆正,像在修补一个不听话的洋娃娃。
肖鹤说:“别看,越看他们越兴奋。”
温虞问:“他们真的不是在欺负你吗?”
“只是单纯的无聊,想找乐子。”
“可你不想搭理他们却还在骚扰你,这叫强人所难。”
这时一个老烟民的声音冒出来:“诶,肖鹤!”
面前出现的是黄毛那张脸,再然后是乌泱泱的男女,一个个地都从板凳上站起来。
肖鹤神色极其寡淡地看着他们。
黄毛说:“吃烧烤不,点多了。”
肖鹤说:“没带钱和你们A。”
温虞心里吃惊,没想到他拒绝的话术这么实诚,但他们这群人就是听不懂人话,直接点、丢脸点更能把他们甩开点。
“算我的。”黄毛大气,冲温虞挑挑眉,“认识认识,这么短时间都见第二回了,以后见面的次数还少吗?”
肖鹤不耐烦:“我有事,快让开。”
黄毛还叼着烟不以为然:“这么晚有啥事。”
“去派出所。”肖鹤的声音平静又有力,“报警。”
黄毛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犯不着吧,我干啥了?” 肖鹤把他盯的发怂:“你心里清楚。”
“我他妈干……”
有人拍拍他肩膀,给他台阶下:“人不吃就算了,好学生就爱喝罚酒。”
……说的什么话?
人群散开,在一群人的注视下,肖鹤确实和温虞走进街口对角的派出所,黄毛心虚得很。
肖鹤垂眸对温虞说:“你看,他们就是单纯的无聊。”
“……”
温虞已经一脚踏进门,这儿的光亮的大晚上都得涂防晒,她眼睛发酸。
在下车之前,她并不知道肖鹤的目的地是派出所,刚才为了配合他的气势她故意没露馅儿,没想到他真的要来报警。
肖鹤给她找一个位置坐着,用手碰了碰椅子,确认是干净的:“你在这里等我。”
温虞听话地坐下,仰头问:“你怎么不先回家看看?万一……”
“刚刚路过了,家里没开灯。”肖鹤神色不变,“先报案,再去找开锁师傅。”
温虞点点头,她看起来没有白天有活力,思维有点迟钝。
肖鹤又问:“报案可以留你的号码吗?”
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没问题呀。”
“要不要吃东西?”肖鹤把打车找回来的零钱给她,“你昨天说都要吃点宵夜。”
“不用,我其实……”其实她在减肥,不吃宵夜。但这又变相地承认昨天是撒谎,话到嘴边又改口,“我怕刚刚那个黄毛来找我。”
肖鹤忍不住笑,摸摸她的脑袋:“我很快出来。”
他的笑容好像幻影,一帧帧地在回放,温虞愣了几秒钟,头顶似乎在发烫,犹如天上的云朵、星星、月亮甚至太阳都掉下来,刚好砸中自己的脑袋。
她前所未有的清醒,完全不困了。
好想他今晚再来家里住哦,只住一晚有点可惜了,咯咯咯咯咯。
温虞地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捧着自己春花烂漫的脸。到换班时间有警察从外头进来,看到一个女学生坐在门口傻笑,好奇多看几眼。
肖鹤确实没让温虞多等,20分钟后他拿着回执从里面走出来,温虞已经给自己打好兴奋剂,“噌”地站起来:“怎么说?”
“立案了,有消息会打电话给你。”
“嗯嗯,我会回去把手机充好电的,明天给你,你先用着。”
其实肖鹤只是打算她把手机带到学校里来,这几天要是有回信,他一直在学校也不会错过。他张张嘴,温虞立刻说:“没事的,我手机这么破,没什么隐私,走吧,我们去找开锁的。”
肖鹤知道这附近有一家五金店会上门开锁,并不远,可走过去时,店关门了。
旁边小卖部的老板把双手夹在大腿中间取暖,说:“都回家过年啦。”
温虞问他:“那附近还有能开锁的店吗?”
“你记一下那些贴小广告的电话问呗,不过这条街不可能有的了,大把人都回村里咯。”
温虞转身,肖鹤已经在记墙壁上的电话号码。
他还是回不了家啊……
她本来贪念和他共处一室的一晚,但并不是以他无处可去的作为前提。
温虞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挺幸运的人,心想事、事易成,是她刚刚太过期待而让这坏事灵验了吗?她不应该有这样的念头。
她装作无事发生,主动说:“我们回去吧,哪个地方好打车呢?”
肖鹤在沉默,低头把纸和笔收到书包里,一时没说话。
温虞猜他是不是又担心麻烦她,歪着头凑过去:“你可以在我家住到过年,住到找到开锁师傅为止。昨晚你也看到了,我妈从来不进我的房间,很安全,而且洗漱用品都有,除了没有床。”
其实飘窗可以加一个躺椅当床,只不过会有点冷。
肖鹤说:“我其实在想……”
温虞忐忑:“在想什么?”
“我没有衣服穿了。”肖鹤张望四周,“我有几件衣服挂在外面,得回去拿,再打车。”
原来是因为这个呀,温虞直起腰,肉眼可见地松一口气,疾首的眉舒展开来。但她又不想自己的情绪表现的太明显,非常谨慎地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把自己的唇拉平直,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露出一个假笑的表情。
她双颊两坨婴儿肥的小肉挤出来,QQ弹弹的,很可爱。
肖鹤的心情已经没有这么糟糕了:“真的不吃点东西?他们已经走了。”
烧烤摊上确实没人,而夜市闻着香,她却莫名其妙没有食欲。温虞摇摇头:“不吃啦。”
她还要减肥呢。
肖鹤把打车找回来的零钱掏出来:“我身上还有100多。”
他也是像温虞一样,偷偷地把肖雅帆买生活用品的钱攒下来放到书包里,可并不多。
温虞思考:“开锁还不知道要花多少,先攒着。”
“嗯。”
他们远离夜市,沿着马路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的长长的,温虞觉得自己差不多要和肖鹤一样高。
走到肖鹤家,爬楼梯时,温虞忽然想起来:“诶,你有房东的联系方式吗,可以让房东来开门吧?”
她有点吃力,肖鹤停下来等她:“这个房子是我外婆的,没有房东。”
“噢。”
想必外婆也……
肖鹤接着说:“我外婆在我出生时已经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