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辰、三誓、三数;四隅、四神、四不言。扉间大人,你当时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是什么?”
在扉间追上来并默许了这场临时结盟之后,时咲便也没再端着。不过比起直接喂到嘴里的答案,她更偏爱引导人自己去发现。
这点好为人师的毛病,大概是种花家血脉里自带的基因,改不了了。
时咲把炭笔别回耳后,纸页在手里翻折了两下,折成一个规整的小方块,塞进袖兜里。她抬起头来看向扉间。紫色的眼睛在雾气中亮得有些不真切,像两盏被雪擦干净的琉璃灯。
扉间先是思索片刻。回想刚才念出那些句子时,
自己脑子里浮现的东西。片刻后,他简短地吐出两个字:“方位。”
“哦?”时咲的眉毛挑了一下。
“四隅,四方。”扉间的目光扫过四周的浓雾,“东南西北,四个角。这是最直接的联想。”
“嗯哼。”时咲点点头,不置可否,脚尖在地上轻轻踢了两下,等着他继续:“那三呢?”
“……不知道。”扉间的回答倒是坦诚,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说道:“三不像方位、数量,也不像边界。听起来更像是……某种规则。”
时咲疑惑嗯了声,像是在意外。“有意思。为什么是规则?”
扉间看了时咲一眼。他总有种自己被牵着走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这种感觉让扉间很不舒服。但他还是回答了。
“因为三辰、三誓、三数。”他说,“辰是天时,誓是契约,数是结果。这三个东西,都不是实物,更像概念。概念构成规则,规则构成——”
“审判。”时咲接过他的话。
扉间的脚步顿了一下。
时咲没注意到这一细小的变化,她自顾自地往前走,手从袖兜里抽出来,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
“四隅即是四角、四方。四是疆域、围墙、束缚,是牢笼的边界,是轮回的枷锁,是属地的囚笼。”
“结合四方街那些传言——走进去就出不来的人,在原地打转的脚印,还有那些声音里说的‘忘记方向了’‘出口在哪’。”
她回过头看了扉间一眼。眸色幽深,嘴角似笑非笑得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你不觉得,这里更像一个容器吗?”
扉间的眉头皱了一下。
“容器?”
“对。”时咲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朝着他。
“而四神镇守四方……”时咲摸摸下巴,眼珠子转了转。“借神学和怪谈的壳子往下推,三?三位一体,完美闭环。三这个数,在很多古训里代表着死亡定数与审判生效。”
扉间接话:“你的意思是,这里是‘四围起来的笼子,而‘三是笼子的开关?”
时咲轻笑一声,投以赞赏的目光。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智力的对等,让他们无需多言便能理解对方思路。而扉间话里的逻辑已经顺着时咲给的梯子往上爬了。
“大致是这个方向。”
扉间眼睛下瞥看向时咲。时咲脸色苍白,偏嘴上还挂着那一点浅淡的弧度,扉间轻吸一口凉气。
“你说的这些,”他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在故意找茬,“有什么依据?还是说,只是你的直觉?”
时咲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不屑的轻嗤,“扉间大人,你也跟我打了好几次交道了。你觉得我是那种靠直觉行事的人吗?”
扉间当然不觉得。
他清楚得很。面前这个女人在战场上的手段有多可怕——而这些光靠直觉可办不到。
可……
“可这说不通。”扉间语气生硬起来,眉眼间压下一层薄薄的阴翳,“神学、三审判四囚笼……没听过。”
扉间补刀:“像神棍。”
时咲噎住,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忘了,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脑子里装的那些东西——圣经、神曲、古希腊神话、日本的神道教、中国的阴阳五行——全是从上辈子的书里看来的。她看过的那些攻略、玩过的那些游戏、刷过的那些帖子,全都在告诉她:三和四,在任何一个文化体系里,都不是普通的数字。
它们有象征意义。
可扉间没有这些。你跟他讲“圣哉圣哉圣哉”,他只会问“那是什么忍术”。
思考的方向不一样,能get到的点也不一样。
时咲晃了晃脑袋,欲言又止了好一阵,才慢吞吞地开口:“扉间大人不愿相信,我能理解。但我这也不是空穴来风,是有些依据的。”
扉间脚步放慢了些,往她那边侧了侧脸示意。
“我幼时曾研读过一些杂书。”时咲选了一个听起来最靠谱的说法,“里面有提到三和四。”
“什么杂书?”扉间的提问来得又快又准。
“……家里藏的。”时咲面不改色地扯谎,“我出身的那地方,嗯,怎么说呢,书比较多。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出不了门,就只能看书。看得多了,什么都记得一点。”
扉间闻言,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雪地上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似是在消化这段话里的信息。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并不如表现得那般平静。
——书多、身体不好、出不了门,在家里看书。
战国没有一个忍者的成长经历是这样的。忍者从学会走路开始,训练的就是些杀人的技巧。时代可不会因为你弱就手下留情。
扉间眼角的余光瞥过时咲纤细的身影。
像时咲这种出身不明、长相出众、又没有自保能力的女子,在战国的下场无非就那么几种——被当成联姻的筹码嫁给某个忍族或贵族,用来换取利益;被当成笼络人心的工具,送进哪家府邸做妾;更惨一点的被当做生育工具,为家族延续血脉,直到生机耗尽。
可时咲说的,与“忍者”这个身份是如此割裂。
除非……
一个念头在扉间脑海中闪过。
她不是在宇智波长大的?
还是说,她根本就不是忍者出身?至少,以前不是。
宇智波军师的身世,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扉间默默记下这个疑点,没再追问。他“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而这边,时咲对自己身份被人无意扒了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