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丝丝防备。
被突然传送到另一个完全陌生地方的时咲,对命运产生了深深的无语。
不是,这么迅速的吗?
她前脚刚点完接受,后脚人就没了。一秒都不带等?这破系统的效率要是能用在别的地方,她也不至于天天在心里骂它。
时咲站在原地待了会儿,神思才转向这个空间,脚下是潮湿的土路,天上飘着细碎的雪粒,冰凉凉地落在她的脸和脖颈上。捂住脸,时咲哀叹一声。不过比起眼下这些,她更担心的是泉奈到时候会怎么想。
要是这一次泉奈回去一汇报,以后怕不是连院子门都不让她出了。希望泉奈到时候不要因为这个,真的不让她出来了。
时咲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句,艰难把漂浮的心绪拽回来,重新按进胸腔里。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
时咲略感意外的挑眉,先前袖袋里装着的几块小牌子不见踪影。翻开拓袋一看,果然。四隅牌一块不剩。
时咲没太在意。那东西从之前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她就猜到大概率是某种“钥匙”或“触发道具”,进了副本被系统回收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反正上面的图案和字样她都已经记下了,真要派上用场的时候,凭记忆复刻也不是不行。
时咲定了定神,重新将注意力投入这个空间上。不消片刻,小路在眼前扭曲、变化。时咲眼睁睁看着脚下的土路活蛇一样扭动了几下,最后被湿滑冰冷的青瓦石砖取代,延伸向迷雾深处,望不见尽头。
有点意思。
时咲镇定自若。某种程度上她因为被病痛束缚,见惯了无常与绝境。□□的折磨磨平了浮躁,比起一时的慌乱,她早就学会了平静接纳危局。
时咲把目光从雾墙上收回来,迈开了步子。
这次是什么呢?月下雾都惊魂?寂静岭表世界?看这雾的浓度和氛围营造,像是个恐怖解谜类的副本。希望不是什么体力类的,不然她这小身板可吃不消。
时咲正想着,幽冷的语调忽然贴着她的耳根子道。“冷……好冷,雪怎么落不完。”
低沉的,模糊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时咲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怪异而扭曲的腔调,诉说着无人能听懂的妄念,声音此起彼伏。
“忘记方向了,出口在哪……”
“放过我们……”
“救救我……”
——说不出的绝望。像是被困在某个地方很久很久,绝望的祈祷词被从时间的缝隙里偷出来,仓促地念了又念。
时咲搓搓手臂,她站在原地听了片刻,试图从这些呓语中分辨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可话语里的绝望太重。
时间一长,听的人心里发寒。
时咲抬起手,捂住了耳朵。她放弃了从中提取线索的可能。专注于调整呼吸和心率,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清出去。
心跳慢慢平复下来,耳边的呓语也渐渐退远,变成了背景里模糊的白噪音。
所以她没有注意到——雾气翻卷,有什么正从那道口子里挤出来。先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是肩膀,接着是手臂、一双修长的腿。
最后是一头银白色的发。
那个人从浓雾中显出身形,轮廓一点一点加深,最后那人站定在时咲面前,清晰得触手可及。
“唔。”时咲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音节,她主动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朝面前尚未缓过神来的扉间主动打起了招呼。
“扉间大人,别来无恙。”
……
眼里的迷茫在耳边轻软声音响起的瞬间,便褪的干干净净。扉间先是快速环顾了一圈四周,而后将视线落回时咲身上。
她站在几步之外。斗篷的帽子松松垮垮挂着。黑发垂在肩侧,衬得面色愈发苍白。
时咲目不斜视,平静地与他对望。一如初见时那样从容淡定,刻意放软的姿态温驯而乖巧。下垂的紫色圆眼让那张本就脆弱的面庞更添了几分无辜。
当然这一切都是迷惑敌人的假象罢了,扉间深知这一点。两人目光短暂相接后又不约而同投注到别处。
没想到他们的再一次见面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可仔细想来,事实又好像本该如此。时咲注定会因为四方街的异动而介入;而扉间也会为了追寻心中那份隐约的不安而出现在这里。
扉间淡淡“嗯”了一声,没有过多寒暄。却也是心照不宣地将几天前那场交锋悉数抛之脑后。
时咲咳了咳,率先打破这诡异沉默。
“没想到扉间大人也会中招,”时咲一副意外的样子,惊讶道:“我还以为,这种事只有我这种倒霉体质的人才会遇上。”
也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引起了他的警惕。扉间眉峰往上一挑。
“你倒是笃定。我还没开口你就替我定性了。”扉间说着,目露审视。“看来你对这种事很有经验?”
试探黏连着质问,针一样往时咲身上扎。
时咲假装没听出来。
“经验谈不上,”她耸了耸肩,冻得发红的双手从袖口里探出来又缩回去,最后干脆整只手都揣进了袖兜里,“熟能生巧罢了。”
时咲脸上流露出往事不堪回首的尴尬,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体面的经历,嘴角往下撇了撇。却并没有细说的打算,扉间也识趣的没问。
两人就这么保持着一段距离,诡异沉默下来。
走了几步路。时咲偷偷瞥了扉间一眼。那人目视前方,步伐沉稳,冷峻的侧脸在雾气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生人勿近。
时咲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该暗自倒霉。抬手摸了摸鼻子,“不过在看到扉间大人也在这里时,其实还挺意外的。”
她双眼微眯,字眼咬得散漫,里面那点真正的情绪终于展露出一角。
“还以为这种事只针对我,没想到原来扉间大人……也是。”
扉间的脚步没停。“你意外什么?”
“意外扉间大人原来也会不请自来。”
“你觉得我是不请自来?”
“难道不是吗?”时咲悠哉悠哉,脚步还是那个不紧不慢的节奏。似已认定了某种真理。紫色的眼睛里是琢磨不透的笑意,恍若看穿了他所有的底牌。
“自作多情。”扉间冷嗤了声,冷冽的眉眼透出几分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