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早晚是要撕破脸的,徐赴山迟早会知道她做的这一切不是善意的出手相助,而是设下的要致他于死地却阴差阳错失败的杀局。
到那时,意识到曾施舍善意给一个对自己多次痛下杀手的让,他会气得发疯吧。
谢明皎虽不觉得自己算什么好人,却也没法如此坦然地接受这因误会而产生的、自己本不该得到的善意和关心。她认真地将那
些东西拿起来研究了一番,然后通通推远了:“拿走吧。”
“那奴婢帮您煮上红枣桂圆茶?”
“不要。”她干脆利落地拒绝道,“我讨厌甜的,你们拿去吃了吧。”
“他要是再来的话,记得从我梳妆台的柜子里拿银子给他。”
芙蓉点点头,语气里竟有点隐约的期待:“小姐,那话本您要是不要的话,要不给奴婢……”
谢明皎顿了顿,突然坚决道:“这个我要留着。”
……一想到还要在床上躺上个十天半个月,也确实有些无聊。
芙蓉一脸失望地退下后,谢明皎准备从那些话本里挑一本打发时间,突然瞥见一本的封面上写着《抱山传》。
这名字让她不自觉联想到徐赴山,鬼使神差地便翻开了。
半晌后,她确定了这话本里的男主人公写的分明就是徐赴山。
只是把他写的……相当浮夸。
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最年轻的大理寺少卿,身居高位结仇甚广,杀伐果断有仇必报,相传行刺暗杀他之人无一见得到第二天的太阳。
看得谢明皎浑身寒毛倒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很难把芙蓉描述里那个带着哭腔说“原谅不了我自己”的人和话本里写的这个杀人如麻的鬼见愁联系在一起。
谢明皎自然不知道,她在府中养病这几日外面已然是翻了天——徐赴山不仅在话本里成了鬼见愁,在现实中也成了在京中威名远扬的地狱修罗。
传闻里的版本是这样的:阉党派人埋伏行刺,徐赴山以一敌五,刺客皆被当街斩杀。不仅如此,他还将那些刺客的手臂斩去,并令其曝尸街头。手法之残忍,场面之血腥,足以看出此人行事狠辣、睚眦必报。
尽管事情的真相是被刺杀的时候他身边还有日游夜游,刺客被斩断手臂也是夜游为救日游所为。至于令其曝尸街头也不是为以儆效尤,而是他急着去寻谢明皎。
但人们总归更爱听刺激的版本,因此一传十十传百,几日之内徐赴山竟从个普通的少年公子成了传闻中的玉面修罗。
而此刻这位传言中能止小儿夜啼的煞神,正坐在谢明皎府中的廊庑中给她讲故事——美其名曰怕她养伤无聊特地来给她解解闷。
谢明皎本人对此兴致缺缺,但见芙蓉和芷蘅似乎都感兴趣得很,便答应了他来扮演这说书先生。
徐赴山信誓旦旦地说那些话本子绝对不如他的那些有趣,这些故事都是他梦游仙界的时候听来的,绝对新鲜。
……毕竟这些人怎么可能读过安徒生童话和格林童话呢。
他将《海的女儿》的背景和人物略作改编,把这个“鲛人恋上皇子”的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动人心肠。
芙蓉显然对这些故事非常受用,听到故事最后为和王子在一起失去了声音、忍受着行走刀尖般痛苦的鲛人终究还是没能得偿所愿,而是投身大海化为泡沫时甚至情到深处流下了眼泪。
《海的女儿》讲完了,芙蓉哽咽着说:“太感人了。”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谢明皎,她思考了一下,而后谨慎地发表感言:“很……出人意料。”
她难以想象世上存在这样深重又绝望的爱——爱一个人,竟能爱到甘愿为他去死?
徐赴山对她这种反应倒也并不意外,毕竟在他印象中谢明皎就是这么一个在感情方面六根清净四大皆空的人,大抵无法从爱情童话中获得什么共鸣。
算起来他来到这个世界也已经过了五年,读过的书同生活在现代记忆都渐渐模糊了。徐赴山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一个自己还有完整印象的、谢明皎也许会感兴趣的著名故事。
——《基督山伯爵》。
只不过这故事太长不是一朝一夕能讲清楚的,他又有了更充分的理由日日前来。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在接连两次被谢明皎救了性命后对她又有了些不一样的看法,那种好奇心也更强烈。
思及此处,徐赴山忍。不住在心底夸了一句自己计划通。
只是这《基督山伯爵》只讲到一半,二人便被不能再见面了。
因为婚期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