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新恩(九)
谢明皎醒来时,是在自己府邸上。
守在床前的芙蓉见她醒了,立马喜笑颜开:“小姐,您终于醒了!您这都昏迷三天了……”
外面的芷蘅听到动静也连忙捧着碗进来了。她坐到床边,碗里的药还冒着热气:“这是补血的,奴婢喂小姐喝一点吧?”
两个人眼圈都红红的,显然是没睡好又哭过的样子。
谢明皎不想让她们担心,强撑着直起身来就着芷蘅手中的勺子喝了一口,安抚道:“我没什么大事。”
“您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奴婢和芷蘅姐姐都快吓死了……”芙蓉仍有些后怕似的,一边说一边抬手压住了心口。
半碗热腾腾的药喝下去,谢明皎这才觉得五感又回到了身体——口腔里是汤药的苦涩,腰侧刀伤带来的痛意仍在叫嚣。记忆终于缓慢回笼,谢明皎心里突然升起一阵疑惑:“那晚是徐赴山送我回来的?”
她暗杀失败,本以为徐赴山就算不当场取她性命,也是要将她带回去再折磨问话。怎么一醒来竟回到了自己府上?甚至腰侧的伤口也被处理过了。
“是。”芷蘅和芙蓉齐声回答,而后两人神情诡异地对视了一下。
谢明皎看她们这样心中疑惑更盛,问道:“怎么了?”
芷蘅端着碗的手僵了一下,为难地张了张嘴,然后求助似的看向了芙蓉。
芙蓉接收到芷蘅的目光却像是突然来了劲,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演了起来。
“……明小姐是为了保护我,才被埋伏我的刺客所伤。若不是她及时出手,我怕是已命丧当场。”她动情地带着哭腔说完,掷地有声道:“都怪我去晚了!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原谅不了我自己!”
谢明皎一口药呛了出来。
芷蘅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帮她拍着背顺气。谢明皎撕心裂肺地咳了几声,因受伤而苍白的脸此刻浮起了一大团异样的红晕。
她带着三分敬畏七分难以置信地问道:“这是徐赴山的原话?”
芙蓉神情认真地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道:“千真万确。”
面对谢明皎求证的目光,芷蘅也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那日……徐公子确实是这样说的。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难道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自家小姐已对徐赴山如此情深意重,甚至不惜以命相救了吗?
芷蘅心中突然生出一阵隐隐的悲愤之情。
谢明皎也不知道如何向芷蘅和芙蓉解释,毕竟连她自己都有些状况外。
明明是她暗杀失手被徐赴山抓了个当场,怎么又成了她出手相救被埋伏他的刺客所伤?
谢明皎突然想起那日失去意识前徐赴山说的那句“是我来晚了”,那种隐隐的猜测在此刻被坐实——徐赴山又一次误会了她的举动。
她一时竟不知该感到庆幸还是荒唐,与此同时心底还有隐约的疑虑:徐赴山真有天真到这个程度对她这漏洞百出的“出手相助”深信不疑吗?还是说他另有打算,此刻只是想让自己放松警惕?
只是如果是第二种的话,他演技未免太好了些。
谢明皎正想着,门外突然远远地传来了徐赴山的声音。她暂时还下不了床,便由芙蓉去迎了。
五分钟后,芙蓉独自回来了。她怀里抱了一大堆东西,步伐都有些摇晃。
“他人呢?”谢明皎忍不住问道。
“公子说体谅小姐有伤在身不便迎客,就不进来了。但是他让奴婢把这些东西都交给您。”
芙蓉一边说着,一边将怀中的东西挨个摆在桌子上,一字排开。
她努力回忆着徐赴山的嘱咐,先抖了抖放在最前面的那张纸:“这个是八珍汤的食疗方子,能补气血。”
然后是几个大大小小的纸包。
“这个是红枣、这个是桂圆、这个是红糖……”芙蓉顺着上面贴的标签挨个看过去,“也都是补血的。”
徐赴山送了一堆补血的食材和食疗药膳的方子来。
“哦,除了这些,还有些话本子。”芙蓉将几本册子塞到谢明皎怀里,“说是怕你养伤期间成日闷着无趣,给您解闷儿用的。”
谢明皎听着芙蓉有条不紊地把徐赴山嘱托她的话都复述出来,心里隐约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
原来徐赴山还有这样一面。
又或者说徐赴山对亲近之人一直如此,只是从前她没有被划入这个范围内,所以从没有见过他这一面。
她突然觉得有点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