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林大夫和秦晨歌说的那般,霍文玥并没有拒绝这个要求。
沉闷的声音在门内响起,几人进去后,只能看到霍文玥坐在窗边吹风发呆,而她们要找的正主在桌边喝茶。
气氛很古怪,像是有一团凝滞不散、不可闻、不可摸的透明物体横亘在中间。
吵架了?
文大夫想问。
但是另外两人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低着头看地板,倒是显得文大夫格外瞩目。
“有什么事吗?”林凌率先打破寂静。
又是一阵沉默,让原本发呆的霍文玥也看了过来。
“殿下。”林大夫咬牙站出来,心里把两个鹌鹑统统绑起来了抽。
“臣想斗胆问一嘴,为何隔离的病人中,没有大夫为其治疗呢?”
文大夫在问出这句后猛然抬头,和看天神一样看着林大夫。
好厉害,一点铺垫没有,直接说了诶!
在文大夫的印象里,身份就像是一层又一层台阶,越高的台阶,就越是与众不同。
通俗点说,文大夫认为和太子说话要和话本子里写的一样,绕弯再绕弯,要九转十八弯才能体现自己的身份高贵。
如果真这么说这么干的话,大概林凌忙完这段后,第一件事就是全面取缔市面上的话本子吧。
本来干活就烦!
“县内的大夫为了自身安全着想,我这边,总不能强压着人过去吧。”林凌说的冠冕堂皇,听起来像是尊重民主意愿的好人。
但林大夫想的是那天深夜,身上还有血腥气的人。
那样霸道,不管不顾的把自己认为有用的东西塞给华源。
又自顾自认为华源是感动而不是害怕。
于是林大夫全当听不见,继续给林凌塞台阶。
“可是现如今人命关天,若是放任不管,怕是那宅子无人可幸存。”
“大夫不愿意,我便是强压也无用。”
林凌和林大夫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
"若是林乐湛能够劝动县里的大夫,那——"霍文玥突然发声。
“那就依旧按照原定标准。”林凌顺势接话。
林乐湛林大夫眨眨眼,感觉自己被太子和太子卿给坑了。不经意间接了一个超大的麻烦。
但林凌才不管,她原本是等着太医过来了,有了外力才好操作。
现在林乐湛主动走到人前,虽然没有太医那般的直接效果,但到底提前数日,再加上她在其中运作炒作,怕是效果也不差多少。
提前解决一桩难事,林凌原本就和善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愉悦,心情愉悦的给她当场下达口谕,给予林乐湛见机行事的部分特权。
秦晨歌带着那几人去找马徐走流程,林凌也走去霍文玥身边,从后背抱住他。
“生气了吗?”
“没有。”
“我很抱歉。”
“不用道歉。”
没用的对话轮番上场,可林凌却不痛不痒,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太子卿也并不赖。
又或者说是很好,她喜欢他身上还没有被规训的痕迹。
亲昵不过一会,林凌又一次出门,她的工作还有很多,能挤出一点时间来都算是霍文玥带来的物资的功劳。
等到房间内只剩下霍文玥一人,羞红的热意后知后觉席卷全身。
这一回哪怕是坐在窗边被风吹被雨淋的无济于事。
乡野外。
白日的太阳夹带着风和雨,和光热一起洒在人的身上。
除却一些幸运的被提前带走的人,那些不幸的、年老的、被放弃的人依旧在挣扎求活。淤泥里、大树上,含着眼泪和鲜血,笨拙又执拗的去找一线生机。
好在她们的亲人没有放弃这些人,好在林凌不是为了求稳可以无视伤痛的人。
红色的衣物算的上是奢侈品,平常百姓只能在人生大事上才能偶尔使用。
可这份红色犹如火焰,在灾难过后的黑白默片里强势霸占所有的视线。
“嗬...嗬...”
被污泥沾满的全身,那人无力躺在泥沼,就连呼救都只剩下意义不明的气音。
这算是呼救吗?我能被注意吗?
“这有人!”
是血吗?
那人眼神已然溃散,又在和陌生人肌肤相贴时回神。
她被抬起,她被带走。
死亡短暂离她而去。
红色越来越多,属于人的声音越来越多。
那不是血。
那是比血更红的,火啊!
“殿下,那是您压箱底的嫁妆!”
眼睁睁看着一匹又一匹布料减少,宁乐的嘴几乎要撅到天上去。
“嗯,我知道。”
“那,那您还给出去了,这太亏了。”
一边说,宁乐更加心疼。那里面可是各种各样的布料都有,他家太子卿倒好,只要是红色的布料就给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