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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大约半分钟,许徐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向后一缩,那扇刚打开一半的门,以一种诡异的慢速度,开始重新合拢。
“砰!”
一声轻响。
门关上了。
顾时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只摸到了冰冷的门板。
他的额角青筋跳了跳。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门板,敲的节奏和刚才许徐拖沓的脚步声一模一样,自己都没察觉。
“许徐!开门!”顾时凛咬牙切齿地喊道。
门内沉默了。
顾时凛听到里面传来了许徐的碎碎念:“……学……做……菜……要……先……洗……手……还……要……换……鞋……套……”
又是漫长的等待。
终于,门再次开了一条缝。
许徐虽然慢,但原则性很强。
他指着门口的一张小纸条:“进……门……规……定。”
内容: 1. 换鞋(必须套鞋套)2. 洗手(必须搓够一百下)3. 不能大声说话(会吵到乌龟)。
许徐转身,慢吞吞地翻玄关的抽屉,翻出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兔子形状的创可贴、乌龟玩偶的小衣服,最后才摸出鞋套,举着两个塑料袋,一脸认真地递了出来:“……鞋……套……戴……上……才……能……进。”
顾时凛看着那两个薄如蝉翼的一次性鞋套,又看了看自己锃亮的皮鞋。
这简直是对他品味的侮辱。
但他看着许徐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那股无名火突然就灭了。
他冷哼一声,接过鞋套,极其优雅又极其别扭地套在了昂贵的皮鞋上。
“现在可以了吗?”顾时凛挑眉。
许徐盯着他的脚看了三秒,似乎在检查有没有套好。
然后,他慢吞吞地侧身,让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进……来……吧。”
顾时凛大步跨了进去。
许徐说完这四个字,转身往里走。
顾时凛抬脚刚要迈过门槛,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因为他发现,许徐并没有直接走进客厅,而是走一步,停两步。
他的背影看起来摇摇欲坠,像是一只在南极冰原上迷路的企鹅,每挪动一厘米都需要经过深思熟虑。
顾时凛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挪到了客厅沙发前,然后——
缓缓地、慢慢地、以一种近似慢动作回放的姿态——
坐了下去。
整个过程,耗时一分半。
顾时凛:“……”
他感觉自己的强迫症都要犯了,恨不得冲上去把人拎起来直接按进沙发里。
“……坐……”
许徐指了指对面的小板凳,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慢吞吞地解锁,点开外卖软件,“……吃……什……么?”
“不吃。”顾时凛把保温箱放在茶几上,“我带了肉。现在开始教我做红烧肉。”
许徐的视线落在那个印着“有机黑猪”的箱子上,眼睛亮了一下。
他慢吞吞地伸出手,手指刚碰到箱子边缘,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像怕烫到一样,小声嘀咕。
“……黑……猪肉.....很…….贵。”许徐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顾时凛,“……做……坏……了……浪……费。”
“做坏了算我的。”顾时凛不由分说,挽起袖子,“厨房在哪?带路。”
这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但收拾得异常干净。
客厅很小,甚至有点拥挤。
到处都是白色的元素,白色的沙发,白色的地毯,白色的窗帘。
顾时凛这种常年在黑白灰里打滚的人,进来都觉得刺眼。
他环顾四周,没看到任何电子产品,只有书架上摆着几本食谱,和阳台上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
客厅的沙发上放着一个巨大的兔子玩偶,茶几上放着几本菜谱和半个没吃完的柚子、半包薯片。
旁边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锅碗瓢盆。
许徐转过身,动作缓慢地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软乎乎地开口:“……教……室……在……那……边。”
有那么一个瞬间,顾时凛停了下来。
自从在直播间看到他削苹果,又听到他慢吞吞说话的缓慢速度,他一直觉得非常熟悉,但就是想不太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此刻,他忽然想起来些什么。
顾时凛转身,静静地端详着许徐,过了片刻,他挑了挑眉:“你是那个小乞丐?”
许徐自打顾时凛进门,就没怎么抬眼跟他对视,他有点社恐......
他听到“小乞丐”三个字,忽地抬起头,对上顾时凛沉沉的眸子,脸唰地一下红了。
他惊恐地看着顾时凛,又迅速低下头,在心里想——:原来他是那天“凶巴巴的西装怪人”!
许徐小声咕哝着抗议:“我都说了......我不是......乞丐。”
顾时凛的声音添了一丝笑意:“看来我们挺有缘分。”
仿佛这只树懒是上天派下来惩罚他一直以来生活得太过匆忙的。
顾时凛转身,环顾四周,厨房里的调料瓶摆得整整齐齐,标签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最后目光落在了许徐那身兔子睡衣上。
他突然觉得,这一百万花得好像也不算亏。
至少,这只“慢吞吞”的兔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好玩一点。
“肚子叫了。”顾时凛指了指自己的胃,语气霸道,“我要吃红烧肉,现在,立刻,马上。”
许徐眨巴着眼,慢吞吞地回答:
“……做……好……要……两……个……小……时。”
顾时凛:“……”
他就不该对速度抱有期待。
但这两个小时......好像也没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