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凛的眼皮开始打架，像挂了千斤铅块，久违的困意潮水般涌来，从四肢百骸漫上来，裹住他疲惫的神经。

他看着那只手拿起一块苹果，指尖捏着果肉边缘，慢慢递向镜头——仿佛隔着屏幕，递到了他的面前。

果肉莹白，带着剔透的光泽，诱人得很。

然后，直播间里传来一道声音。

节奏偏慢，像含着一颗化开的糖，尾音拖得又长又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鼻音，糯叽叽的，语速大概是正常人的0.5倍。

“大家……晚上好......”

“你们......在家......也削......一颗苹果......吃吧......”

“很......好吃......”

“晚......安......”

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拖得老长，像晚风拂过耳畔，裹着桂花的甜香。

顾时凛听着屏幕里传来那道慢吞吞的的声线，太阳穴忽然跳了一下。

他皱眉，心里嘀咕：“这种感觉……怎么会那么熟悉？”

他努力回想，却只想起一堆模糊的碎片——好像是白色的纸巾、慌乱的手指、一杯泼洒的咖啡。

但他太累了，失眠让他的大脑转不动，只当是自己眼花了，或者是这个主播的气质让他想起了某个不重要的人。

顾时凛再也撑不住了，手里的手机脱力般滑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屏幕依旧亮着，映着那个青年。

他整个人向后仰倒在真皮座椅里，椅背恰到好处承托着疲惫的身体，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放松，呼吸瞬间变得深沉绵长。

这一觉，他睡得像个婴儿。

没有梦，没有报表，没有会议，只有满室的寂静，和心底悄然漫上来的安宁。

仿佛回到了那个虽然混乱但莫名让人放松的下午。

早上七点，生物钟准时叫醒顾时凛。

他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茫然看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愣了足足半分钟——没有噩梦，没有心悸，甚至连头痛都消失了。

浑身上下的疲惫像被洗劫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清爽，连呼吸都变得顺畅。

这是他三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足足四个小时的深度睡眠。

顾时凛盯着天花板，那种久违的安宁让他甚至有些惶恐。

他从不信命，不信药，更不信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可刚才那四个小时的睡眠，比任何合同、任何收购都让他感到......餍足。

他不信邪，点开直播平台，刷了半个小时——助眠区、美食区、asmr区、甚至点进了几个标着“治愈”的直播间。

有的主播声音很温柔，像哄睡师一样轻声细语。

有的画面很精致，镜头对准燃烧的柴火，暖光摇曳。

有的甚至直接放起了雨声白噪音，淅淅沥沥，标准得不能再标准。

他都听完了，每一个都听了至少十分钟。

可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玻璃，进不到他脑子里。

他的神经依旧紧绷，太阳穴依旧突突直跳。

只有好个0.5倍速削苹果的声音——滋停三秒——滋——停五秒——

像是刻进了他的神经里，只有它管用。

这不对，这超出了他的掌控。

可如果注定要失控，至少，他要弄清楚让自己失控的是什么。

他得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那个人的声音？还是那种让他忘记时间的节奏？

顾时凛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带得座椅轻响，俯身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按亮后，直播间早已下播，回放封面是那盘削得干干净净、切好码齐的苹果，旁边摆着一朵嫩黄桂花，莹白果肉衬着浅黄花瓣，好看得像一幅画。

ID：阿慢。

顾时凛看着这个ID，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的青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失而复得的、带着掠夺欲的兴奋——沉睡的猎豹，终于找到了能让他安睡的猎物。

“林森。”

他开口，声音不再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总！您醒了？”林森几乎立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的文件，看清顾时凛的脸色时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喊道，“您脸色好多了！黑眼圈都淡了！”

顾时凛靠在椅背上，修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查一下这个‘阿慢’，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啊？”林森愣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好的顾总！我马上去查！”顿了顿，忍不住好奇，“顾总，您是要签他？签进我们公司的直播平台？”

顾时凛指尖摩挲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幽暗的光：“签他做什么？让他对着镜头强颜欢笑？”

他微微偏头，看向窗外初升的太阳，金色光线洒在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却没驱散眼底的深沉。

“不。”

顾时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笃定：“这么好的安眠药，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有什么魔力。”

他看着屏幕上“阿慢”的头像，像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眼底笑意越来越浓。

手指悬在屏幕上，原本只想点个“关注”，指尖已经触到按钮，可转念一想，这种连说话都慢半拍的小家伙，应该没见过什么世面吧。

于是他直接输入了一个“100”，按下确认键的瞬间，手机弹出支付成功的提示。

这于他而言，并不是钱，而是“购买一个可能的未来的入场券。”

“一百万，买一个能让我睡个好觉的可能，不贵。”

下一秒——

“叮”的一声脆响。

全平台公告以最高级别弹窗的形式，响彻整个直播平台的角角落落：

【恭喜！用户“凛冬将至”在主播“阿慢”的直播间打赏超级火箭x100！】

【恭喜！用户“凛冬将至”在主播“阿慢”的直播间打赏超级火箭x100！】

一百个超级火箭，一个一万块，整整一百万。

一百万，对顾时凛而言不过九牛一毛，甚至不够他一块手表的钱，但对那个小家伙来说，应该够买一车苹果了吧？

也足够让这个小家伙，记住“凛冬将至”这个名字。

顾时凛靠在椅背上，心情愉悦地转了转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安静的头像，眼底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如果这只树懒能让他不再失眠，那……他就必须想办法把他占为己有，让他心甘情愿地落入自己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