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咖啡渍初遇】
许徐见顾时凛的第一面,滚烫的咖啡就泼在了他定制的昂贵西装上。
他吓得魂飞魄散,身体却像生了锈的齿轮,以他认知里的“光速”,极慢极慢地掏出纸巾,试图擦拭。
结果适得其反,卫生纸的碎末粘在深灰色的布料上,污渍晕开,情况反而更糟了。
他急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嘴里不停蹦出破碎的歉意:“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顾时凛没有动。
他只是垂眸,像观察一只从未见过的、行动迟缓的树懒般,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笨拙又狼狈,也没有人能让他停下脚步超过三秒。
他不怒反笑,唇角勾起一个兴味的弧度:“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生物?”
许徐又急又乱,脸涨得通红,声音慢吞吞却带着哭腔:“我……我赔钱……全部赔给你……”
顾时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这只“树懒”急急忙忙地把一把现金攥成了皱皱巴巴、湿乎乎的一团,颤巍巍地捧到自己面前,那姿态,活脱脱一个小乞丐。
顾时凛轻轻皱了皱眉,嫌弃里带着一丝奇异的柔软。
紧接着,一张银行卡又瑟瑟缩缩地递了过来。
许徐低着头,怯生生地问:“够……够吗?”
顾时凛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对任何人都没什么好奇心,但此刻,捕猎的本能让他想看看这只慢吞吞的生物到底能演出什么花样。
“算了。”顾时凛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的纵容,“我今天心情好,钱收回去吧,小乞丐。”
说完,顾时凛转身离开,步履依旧从容,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一阵风。
许徐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声音又慢又急地反驳,虽然对方已经听不见了:
“我……不是……乞丐……”
***
【正文】
凌晨三点。
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的灯光依旧亮得刺眼,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城市霓虹在玻璃上晕开模糊光晕,却半点透不进这方被文件和压力填满的空间。
他烦躁地扯松领带,将厚厚一叠并购案文件狠狠摔在红木办公桌上,“哗啦”一声,纸张散落一地。
“顾总,这是第三晚了。”特助林森站在桌前,战战兢兢递上热咖啡,“医生说您再这样心脏负荷会超标,要不……我给您找点助眠白噪音?雨声?柴火声?”
顾时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板:“都试过了,没用。雨声像漏水,柴火声像有人在我耳边磨牙。”
他是商界出了名的“猎豹”,决策快、下手狠,一天行程精确到秒,可严重的失眠,成了他三年来的死穴。
看遍医生、吃遍药、试过白噪音、躲进深山……所有办法用尽,都毫无作用。
每晚躺在床上,黑夜像浸了水的被子沉压胸口,越逼自己睡越清醒,清醒到绝望,眼睁睁看着黑夜啃掉自己所有力气,失眠的痛苦把他折磨得无处可逃。
林森咬了咬牙,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把手机递过去:“顾总,这是我最后的绝招了。我表弟最近看一个主播,据说……专治各种不服。”
顾时凛嗤笑,只觉得助理脑子坏了——
一个主播能治失眠?简直天方夜谭。
但在死一般的寂静和漫长得看不到头的黑夜里,深入骨髓的疲惫终究压过了理智。
他挑了下眉,接过手机。
屏幕亮起,高清画质裹着暖融融的奶黄色滤镜,像午后百叶窗漏下的阳光,柔和得不像话。
画面中央,穿宽松白色家居服的青年坐在矮小板凳上,柔软布料勾勒出清瘦轮廓,身后是摆着多肉的窗台,玻璃罐里插着几支风干桂花,清雅又温柔。
青年手里捏着颗圆滚滚的红苹果,对着镜头一动不动地发呆,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ID:阿慢。
标题:削个苹果,助眠。
“削苹果?”顾时凛看着标题又是一声嗤笑,尾音裹着浓浓的不屑,“这玩意儿能助眠?怕不是看了更睡不着。”
他的手指按在返回键上,指尖微微用力,只差一点就退出这个看似毫无意义的直播间。
可就在这时,视线却被屏幕里的那双手死死勾住——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皮肤冷白的手,手指修长,指腹带着薄茧,手背青筋浅浅浮着,不显凌厉,反倒透着干净的少年气。
这双手轻轻贴在红彤彤的苹果皮上,像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抬手拿起旁边小巧的水果刀,银白色刀刃在暖光下泛着柔光,刀尖轻轻抵在果皮上,角度刚刚好,不深不浅——
然后,停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像被按下暂停键,连屏幕外的顾时凛,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疯了:
【主播你倒是动啊!我都替你急出汗了!】
【这苹果都要被你盯出洞来了!树懒成精实锤了】
【我是来催眠的,结果急得想顺着网线过去帮削!】
顾时凛的眉头皱成“川”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刻在骨子里的效率至上在疯狂叫嚣:“快!快点削!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效率!效率!”他的手指攥紧,指节泛白,恨不得伸进屏幕替这个动作轻缓的家伙把苹果皮削得干干净净。
然而,就在他即将爆发的前一秒,屏幕里的手终于动了。
极其缓慢,极其轻柔,手腕轻轻一转。
“滋——”
一声极轻、极脆的削皮声,通过高保真耳机传进顾时凛耳朵里,那声音不像削皮,倒像在抚摸云朵。
紧接着,又是长时间的停顿。
顾时凛的呼吸,竟不知不觉跟着那停顿的节奏,慢慢放缓。
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像被施了魔咒——
削一刀,停三秒,再削一刀,停五秒。
那是违背人类本能的慢,慢到极致,竟生出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刀片划过果皮的清脆声响,带着规律的韵律,像一首缓慢的摇篮曲,让他紧绷了七十二小时的神经,被温水浸泡般一点点松弛。
密密麻麻的报表、永无止境的会议,在这缓慢的节奏里渐渐模糊成背景。
他看着那条长长的苹果皮,随着那只手的动作在空中划出缓慢优美的弧线,薄如蝉翼,完整得没有一丝断裂,轻轻落在旁边的白瓷盘子里。
没有断。
整整一条,完美得不像话。
“咔嚓。”
屏幕里传来轻响,削好的苹果被一刀刀切成小块,动作依旧慢得让人着急,却透着奇异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