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东角处有一位脸上带着疤痕的人,是在逐鹿四十三年来到此处,人到中年也无妻无子,成日里就和巷尾那两条流浪狗相依为命,可怜得紧!客人您若是偶然遇见他,也请不要欺打驱逐,他不讨财物亦不要食粮,他只是待在那儿,看着天,摸着狗,安静地活着罢了。”
——引言
他的本名无人知晓,就连他自己也已经记不清,他只记得少时有令人依赖的声音唤他“刘儿”,又或者是“流儿”,记不得,他也无所谓。
自己活了多久?他也不知道。
可他分明只是一普通凡人,无任何特殊,无丝毫力量,就像是……一锅好菜里出现的那一滴微不可见的油沫。
但他格外长寿。
来到界州时,是他流浪的第五十余年,他刚好走累了,不想再继续流浪了,于是在一处边陲小城里安了家。
说是家,其实也不然。
那只是一处用木板,干草与石块组成的“房子”,无法遮风挡雨,避寒取暖。
仅仅只代表着他,这位就连自己也想不起名姓来历的可怜人在走遍所有山河之后,终于真真正正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罢了。
他记不得自己诞生多少年岁,初时的记忆早已遗忘,只知自很早很早以前,自己就已经是这副模样。
他现在叫刘。
马市的人喜欢唤他“狗刀”。
……
界州是处不分春秋,只看冬夏的地方,骤降的气温使得昨日还是日暑天,今个儿却已经开始下起了雪。
刘从集市赶集回屋,将买来的牛肉挂在墙钉,后又从用三块巨石围绕而成的床底抽出几张巨大兽皮,这是他上个月进入森林猎杀的动物身上剥下来的。
用来为这间屋子保暖足够。
风雪伴着沙砾腾于空中飘旋,八尺之外不辨四地,刘推动木棍抵住摇摇欲坠木门,又将兽皮盖在其上,勉强挡住吹入屋中寒雪。
这场大雪来得突然,刘已经习惯。
他坐在铺好兽皮的石床上呆愣了一会儿,没走神,没犯困,什么也没想,就只是坐在那里。
那双呆滞贫乏的平静眼眸盯着只能关上一半的窗户外,外面一片白茫茫,如他的魂灵一样单调。
雪花从窗外飘进屋内,奇迹般悬立在寒冷地面,将刘的目光吸引过去。
他盯着这片雪花看了良久,直至雪花彻底融化,与本就湿润的泥地融为一体。
这时,刘才动了动已经僵硬冰冷的脖颈,恍然一抬头,此时,雪已经停了不知几日。
暖阳当空,天光大亮。
他推开石块打开门,外面积雪已然融化大半。
墙上原先还新鲜的牛肉已经冻成干,刘将之取下,放入囊袋。
他穿上厚棉服,将刀背上出了门。
路上遇见一位过路人,刘抬手拦住了他,在路人警惕害怕目光之下询问。
“这是第几天?”
“什、什么第几天?”
路人似乎很惧怕刘,但刘并不认识这位路人。
至少在如今已有记忆当中,他并未见到过这张陌生面孔。
若此时他的身前能出现一面镜子,刘或许便会发现,路人的惧怕并非没有原因。
面容沧桑,眉目无神,冰冷的身躯构建如死人复生的他。
像是刚从往生地偷渡而归。
“入冬的第几天。”他问。
“距离入冬,已、已是第十三天。”
“……”
路人逃也似的快步离开此处,刘也不在意,他知晓了时间后又站在原地走了一会儿神,时间不长,只有短短十几息时间。
来到界州安定下生活之后,他便时常如此。
反正,
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
马市连接淼界两州,往北面一直走,便能看见苍穹处倒流的海洋,那是淼州的天海。
刘从来不去往那个地方。
在潜意识当中,淼州,是个极危险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