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从角落炸开，一连串密集的音符像被点燃的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往外蹦。李清玄猛地睁开眼，看见林林明盘腿坐在地上，面前竟然摆着一架钢琴，琴身上有奇怪的纹路正在闪闪发光。

林林明的十指落在琴键上，速度快得看不清。他的右手在高音区飞快地跑动，每一个音符按下去都是一道灵力的释放，灵力和音波同时从琴身中震荡而出。

李清玄眉头一皱。

“你小子居然还是位音修？”

林林明没回答。

因为他根本就没听见。

他对钢琴实在是一窍不通，方才灵机一动用符纸拼拼凑凑叠成了，双手放上去却只会不成章法地乱摁。

但神奇的是，这台琴仿佛是有魔力一般，他开始演奏后就停不下来了。

宛如红舞鞋再生版。

没有收到回答的李清玄感到十足的被冒犯。

他已经吸收了大量的灵力，足够他惩罚一个不懂礼数的毛头小子了。

李清玄的灵力共振器嗡嗡作响，圆盘上的纹路疯狂闪烁，开始消解这些音符中的灵力波动。

但预料中的灵力消散并没有如期发生。

灵力共振器仿佛短路了一半，声响和震动还在，但效果近乎于无。

这时候，李清玄才算是真正睁眼瞧了这位年轻的男生。

他是世界上最知晓灵力共振器底层逻辑的人，现在也知晓了失灵的原因。

灵力共振器同时收到了几十种不同的灵力频率。雷、火、冰、风，每一种都带着不同的节奏和振幅，这些频率在空气中交织重叠，形成一张不断变化的网。共振器无法锁定任何一个稳定的波形，因为每一个音符都在变，每一拍都在换，根本没有规律可循。

李清玄微笑，他知道那架钢琴是怎么来的了。

“确实是一种‘创新’啊。”

像在现代很流行的那些游戏上抓timing一般，身在漩涡正中心的林林明也抓住了这次进攻的机会。

他几乎是在用力往下砸。符纸键盘在他指尖下燃烧，每按下一个键就有一道灵光从琴身上爆射而出，光芒汇成一股洪流，轰向李清玄身周那三尺见方的共振场。

共振场裂了。

那道无形的壁垒在音浪的冲击下像玻璃一样碎裂，灵力共振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圆盘表面的裂纹从一条变成了十几条，最终炸开，碎片四散飞溅。李清玄后退了半步，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他面前的这个废物，用了一种他不认识的灵力组合方式，突破了他的防护。

琴声没有停。林林明的十指在燃烧的琴键上飞速移动，音符像洪水一样涌向李清玄，将他逼得连连后退。

“有意思！有意思！”

李清玄站起身仰天大笑几声，整个人几乎手舞足蹈起来。“有意思！有意思！”

“我在这里见过无数的人，倒第一次遇见你这种鬼才。”

“但是，你还是太弱小了！”

李清玄长叹一声，整个沙下堡垒仿佛被按动了开关，墓室开始剧烈地颤抖。紧接着，他身后的墙壁开始迅速地碎裂。

整面墙像花瓣一样向外翻卷，露出后面一个巨大的金属轮廓。

那东西有一人半高，通体暗银色，关节处泛着幽蓝的光。它的主体是一个圆润的躯干，上面连接着八条机械臂。每一条手臂都长得不成比例，末端不是手掌，而是不同的法器结构：有的嵌着灵珠，有的刻着剑纹，有的缠着丝带，有的则是一根细长的金属针，针尖上跳跃着电弧。

它的头部是一块光滑的半圆形面板，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贯的细缝，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李清玄站在那东西身前，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其中一条机械臂立刻垂下，将末端的法器贴在他的掌心里。

林林明：“……”

这里应该用哪个词来形容来着？好像是天龙人，还是三体人？

总之自己是那只草履虫就对了。

“公主殿下，你若是在天有灵，请跟老天爷申请一下，让祂不要给我安排这样的游戏难度成吗？”

别的表情都难以表达林世子当前的状态，他只能苦笑一下。

“它叫灵械一号，是我在这里唯一的研究成果。”李清玄的语气平静得像在介绍一件藏品，“每一条手臂都对应一种修士类型。目前有剑修、符修、音修、丹修、阵修、器修、法修、体修。”

“在未来，它能够学会的修士类型还有更多。”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在思考如何精进它的实力。很可惜，依旧只在理想状态的三成阶段徘徊。”

“不过对付你这样的人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了。”

他说完，身后那只闭着的眼睛睁开了。横贯面板的细缝里透出刺目的白光，照得整间墓室如同白昼。

八条手臂同时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