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售会结束后,林溪坐在后台的椅子上,揉着发酸的手腕。
周姐递给她一瓶水:“辛苦了,签了多少本?”
“没数,大概两三百吧。”
“不错不错,比我预想的好。”周姐翻着手机,“你看看网上,已经开始有人晒签名了,反响很好。”
林溪嗯了一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远处的墙上,有些出神。
周姐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怎么了?太累了?”
“没有。”林溪顿了顿,然后说,“周姐,我遇到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
周姐看了看她的表情,识趣地没有追问。她拍了拍林溪的肩膀:“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一个活动,别忘了。”
林溪点了点头,站起来收拾东西。她把笔收进包里,把外套穿上,背起帆布包,从后台的小门走出了图书大厦。
北京的秋天,傍晚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她站在门口,拉高了外套的拉链,正准备往地铁站走,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林溪。”
她转过身。
江慕远站在图书大厦门口的台阶下,一个人。安宁不在他身边,也许是在附近的咖啡馆等他,也许是他让她先走了。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秋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看起来有些紧张,像一个做了错事、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道歉的孩子。
林溪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两个人之间隔着几级台阶,隔着五年的光阴,隔着一段他们都不愿再回头的过往。夕阳在他们身后缓缓西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你怎么还没走?”林溪先开了口,语气随意,像在跟一个普通朋友寒暄。
“想跟你说几句话。”江慕远说,声音有些干涩,“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林溪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笑了一下:“行,旁边有家咖啡馆,去坐坐吧。”
她走下台阶,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清香和阳光晒过的衣服上那种温暖的气息。和大理的风一样,干净而舒服。
他们并排走在西单的街上,没有说话。路上人很多,来来往往的,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林溪走得不快不慢,帆布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辫子在背后轻轻摇晃。江慕远走在她左边,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咖啡馆在图书大厦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很安静,人不多。林溪推门进去,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江慕远坐在她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木桌,桌上放着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胖乎乎的,很可爱。
服务员走过来,林溪点了一杯热拿铁,江慕远点了一杯美式。
短暂的沉默。
咖啡馆里有人在轻声聊天,有人在翻书,背景音乐是Norah Jones的《Don‘t Know Why》,慵懒而温柔,和窗外的暮色很配。
江慕远先打破了沉默。
“你看起来很好。”他说。
“我本来就很好。”林溪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不是那种‘我很好'的好,”江慕远说,斟酌着措辞,“是那种……从里到外的、真正的、不需要证明给任何人看的好。”
林溪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意外。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在她的记忆里,江慕远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他总是在该说的时候沉默,在该做的时候犹豫。
但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变了一些。他的眼神更沉稳了,他的措辞更准确了,他的沉默不再是逃避,而是思考。
“谢谢,”她说,“你看起来也不错。结婚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婚戒:“嗯,三年了。”
“就是今天那位?安宁?”
“对。”
“她看起来很好。”
“她确实很好。”江慕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笃定的、温暖的东西,和以前说起叶知秋时那种纠结的、放不下的语气完全不同。
林溪注意到了这个区别,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叫安宁的女人。她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男人,而江慕远,似乎终于学会了怎样做一个好丈夫。
咖啡端上来了。林溪端起拿铁,小心地喝了一口,不烫了,温度刚好。江慕远的美式没有加糖,他喝了一口,微微皱了皱眉,大概是觉得太苦了,但没有加糖,又喝了一口。
“你后来和叶知秋怎么样了?”林溪问。
江慕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没有后来,”他说,“你走了以后没多久,我就跟她断了。她不是我想要的人,或者说,我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人。我只是她回国以后的一个消遣。”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怨恨,没有遗憾,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溪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你知道我最对不起你的是什么吗?”江慕远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