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组的饭局定在四月十号,周五晚上。
江慕远提前三天就告诉了林溪:“周五晚上叶知秋请客,在老地方,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一个人吃饭没问题吧?”
林溪说没问题,心里却在想,老地方是哪里?是他们以前常去的餐厅吗?
他连名字都没有说,只说老地方——一个只有他和叶知秋、以及他们共同的朋友才懂的暗号。
周五那天,林溪特意早下班,去菜市场买了排骨、玉米和胡萝卜,打算炖一锅排骨汤。
她想,他应酬回来肯定喝了酒,喝碗热汤会舒服一些。
排骨焯了水,玉米切成段,胡萝卜滚刀块,和姜片一起放进砂锅里,小火慢炖。
厨房里弥漫着温暖的香气,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
林溪坐在餐桌前,一边喝汤一边看手机。
她没有等江慕远回来一起吃,因为他说了会晚。她给自己盛了一碗汤,配着半碗米饭,安安静静地吃完了。
砂锅里还剩大半锅汤,她用小火煨着,等他回来。
八点,九点,十点。
林溪洗了碗,擦了灶台,把那本没看完的小说翻到了两百页。
窗外的车流声渐渐稀疏,小区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只有她这扇窗户还亮着暖黄色的光。
十一点,她给江慕远发了一条消息:“还在吃饭吗?”
没有回复。
十一点半,她又发了一条:“喝多了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没有回复。
十二点,林溪放下书,走到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北京的夜晚没有星星,只有远处高楼上闪烁的航空障碍灯,像一颗颗红色的、不会坠落的流星。
夜风从阳台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潮湿和清冷。
她站了十分钟,回到屋里,拿起手机,还是没有回复。
她拨了他的号码。
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林溪的手指微微发凉。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已结束”五个字,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那个倒扣的相框,薰衣草花田里两个人的笑容,叶知秋三个字出现时饭桌上所有人的表情,以及江慕远说“不会”时那两秒钟的沉默。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继续打。
凌晨一点二十分,门锁响了。
江慕远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身上带着明显的酒气。他换鞋的时候差点没站稳,扶了一下墙才稳住。
客厅的灯还亮着,他看到林溪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照得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你还没睡?”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醉酒后特有的含混。
“等你。”林溪说,合上书站起来,“我给你炖了排骨汤,还热着,要不要喝一碗?”
江慕远看着她,眼神有些涣散,那层涣散的后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说出的话却变了味:“你不用等我。”
林溪走向厨房的脚步停了一下,但只有一瞬。
她继续走进厨房,从砂锅里盛出一碗汤,端到餐桌上,把勺子摆好。
“来喝吧,”她说,声音温柔得不像是在对一个深夜醉归的人说话,“解酒。”
江慕远坐在餐桌前,低头看着那碗汤。
汤色清亮,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玉米和胡萝卜的甜香混着排骨的肉香,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是被人掐着时间一直煨着的。
“好喝吗?”林溪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
“好喝。”他说,声音闷闷的。
林溪笑了一下,那笑容温柔而疲惫,像一朵开到尾声的花,依然好看,但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卷曲了。
“你的手机,”她说,“下午是不是没电了?”
江慕远的动作僵了一下。他放下勺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还有百分之三十的电量。
未读消息栏里,林溪的两条消息和两个未接来电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他不可能没看到。
林溪也看到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餐桌,餐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和一部屏幕亮着的手机。空气忽然变得很重,重到呼吸都需要用力。
“我……”江慕远想解释,但发现没有任何解释能够站得住脚。
他看到了消息,他挂了电话,他在明知她在等的情况下,没有回复,没有说明,什么都没有做。
“没关系,”林溪先开了口,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你喝多了,可能没注意到。下次记得说一声就行,免得我担心。”
她站起来,收拾了他喝完的空碗,拿去厨房洗了。
水龙头哗哗地响,热水冲刷着碗壁上的油渍,她的手泡在热水里,但指尖还是凉的。
江慕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洗碗的背影。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