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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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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的第一个月,林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公司在B轮融资时她就从原先的投行辞职,回公司工作任副总裁,公司没有因为她离婚而受到任何影响。

她和陆景舟对外保持了统一口径:“因个人原因解除婚姻关系,双方将继续作为公司合伙人共同工作。”媒体发了几天的通稿,热度很快就过去了。

真正让她感到变化的,不是工作,是生活。

以前念念睡着之后,她会坐在客厅等陆景舟回来。不管多晚,她都会等。

有时候看着电视,有时候看一本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等他推门进来的声音,等他换鞋的声音,等他走到沙发旁边说一句“你怎么还没睡”。

现在不用等了。门不会被人推开,换鞋的声音不会响起,没有人会走过来说“你怎么还没睡”。

客厅安静得像一个被抽走了空气的房间,每一件家具都在原来的位置,但一切都变了。

她开始习惯这种安静。

头几个晚上,她会在念念睡着之后坐在沙发上发一会儿呆。不是在想什么,是大脑一片空白的那种呆。

电视关着,手机放在茶几上,窗外的路灯把窗帘照成橘黄色。她就那么坐着,有时候十分钟,有时候半小时,然后站起来,关灯,回卧室,睡觉。

后来发呆的时间越来越短。十分钟变成五分钟,五分钟变成两分钟,两分钟变成她站起来直接回卧室。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等他”了。不是因为刻意不去等,而是因为“等”这个程序已经从她的操作系统里卸载了。

就像你卸载了一个好久不用的APP,系统并不会提醒你,只是某天你想打开它的时候,发现图标已经不在了。

离婚后的第二个月,林晚做了一件她很久没做的事——一个人去看了一场电影。

大学的时候她经常一个人看电影,陆景舟觉得那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看电影不是应该两个人一起看吗?”他说。

她说“看电影是一件很私人的事,两个人看的是约会,一个人看的是电影本身”。

他已经忘了她说过这句话。但她没忘。

她一个人坐在电影院的最后一排,周围全是情侣,手牵着手,头靠着头。她看完了整场电影,没有哭,没有笑,没有中途离场。

出片尾字幕的时候,她坐了一会儿,等灯亮了才站起来。

走出电影院,北京的夜风吹在脸上,秋天的凉意已经很深了。

她把大衣裹紧,走向停车场。

路上经过一对情侣,女生在撒娇说“好冷”,男生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林晚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很多年前,也有人把围巾围在她脖子上。那条围巾还在她衣柜里,深灰色,羊绒的,针脚不太均匀——开头和结尾织得好好的,中间有一段松松垮垮的,像是织到一半打了瞌睡。她一直没有扔。

有些东西不需要扔。它们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某个角落,不打扰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打扰。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林晚接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电话。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方是一个女声:“林晚姐吗?我是凌瑶。”

凌瑶。市场部的总监,传说中的“那个女人”。

林晚的手指握紧了手机,但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嗯。”

“林晚姐,我知道你可能不想接我电话。但是……出事了。”

林晚沉默了两秒:“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凌瑶的声音在发抖,像冬天里没穿够衣服的人,牙齿都在打架:“陆总他……他在医院。协和医院,肿瘤科。”

林晚的手不动了。

“林晚姐,你来看看他吧。”凌瑶哭了出来,“他不让我告诉你,但是……他可能没多少时间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林晚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北京的秋天很短,仿佛前几天还在穿短袖,忽然就要穿大衣了。窗外的银杏树黄了一半,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金色的光。

她没有马上动身。她坐在椅子上,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在想什么呢?什么都没有想。

脑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画面都停住了——不是某一个画面,是所有的画面同时停住了,像一辆高速行驶的车被一脚刹车踩死,她整个人往前冲了一下,然后定在了原地。

过了大概三分钟——也许是五分钟,她没看表——她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方远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陆景舟在协和的病历。”

方远很快回了:“你知道了?”

“你知道?”

“我前几天听说了,没敢告诉你。怕你受不了。”

“我受得了。把病历发我。”

半小时后,方远发来了一份病历摘要。林晚打开,一行一行地看。

肝癌。中晚期。发现时间:二零一九年八月。

林晚盯着“二零一九年八月”这几个字,盯了大概有十秒钟。

她的脑子里飞速地倒带——二零一九年八月,那时候他们在做什么?

对了,公司在准备上市,她每天加班到深夜,他在另一个城市出差。

她记得有一天晚上他打电话回来,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她问他“是不是太累了”,他说“嗯,有点”。她让他早点休息,他说“好”,然后挂了。

那时候她以为他真的是出差太累了。

她不知道他刚拿到诊断书,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连哭都哭不出来。

她把病历关上,站起来,拿了车钥匙和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助理在后面喊了一声“林总,三点有个会”,她说“取消”,头也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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