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陆时衍给陈知予打了电话。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他反复翻看他和陈知予过去的聊天记录,从分手前的最后一条翻到分手后的第一条,一条一条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他在那些看似平常的对话里,寻找他曾经忽略的蛛丝马迹。
“你那边还好吗?”“挺好的。”
“深圳降温了,注意保暖。”“谢谢,你也是。”
“恭喜升主管。”“谢谢。”
“最近怎么样?”“挺好的。”
挺好的。她说了无数遍“挺好的”。
他那时候以为她真的挺好的。
现在他知道了,“挺好的”是成年人最常用的谎言。
它不代表“好”,它只代表“我不想让你知道我不好”。
他犹豫了三天。
他不知道该不该打这个电话。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打这个电话。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但最后,他还是打了。
因为她一个人扛了五年。
他不能让她继续一个人扛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她接了。
“陆时衍?”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
他们这几年很少通电话,偶尔微信聊几句,从没有打过电话。
“知予。”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停住了。
他准备了很多话,但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全忘了。
“怎么了?”她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异样。
“我……我想见你一面。可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有什么事吗?电话里说也一样。”
“不一样。”他说,“知予,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2019年7月。深圳妇幼。”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已经挂了。
然后她说:“你怎么知道的?”
“一个麻醉医生。我朋友的朋友。他以前在深圳工作。”
又是一阵沉默。
他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很轻,但不太稳。
“知予,我求你,”他的声音几乎是祈求的,“让我见你一面。就一面。我不会纠缠你,我只是……”
“你在北京?”
“我可以去深圳。今天就可以。”
“……明天吧。明天下午三点,万象天地那家咖啡馆。你知道那家吗?”
“我知道。”
“那明天见。”
她挂了。
陆时衍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下午三点,深圳,万象天地。
陈知予比他早到了十分钟。
她坐在咖啡馆外面的露天座位上,点了一杯美式,没加糖。
她穿着一件很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没有化妆。
她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对着镜子想了很久,最后决定不做什么准备。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五年,她已经消化了五年。
她不需要用坚强来武装自己,也不需要借脆弱来博取同情。
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周末的万象天地人很多,有情侣,有一家人,有朋友结伴。
她看到一个男人推着婴儿车,车里坐着一个大概一岁多的孩子,手里抓着一个米老鼠的气球。
她看着那个孩子,没有移开目光。
她已经学会了看别人的孩子而不心痛。这是她用了五年才学会的事情。
一辆黑色的特斯拉停在路边,陆时衍从车上下来。
他快步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