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的第三年,是转折的一年。
A轮融资之后的十个月,他们拼了命地做产品、做市场、做客户。
他把所有的力气都押在了这一年,因为他知道,如果这一年做不起来,B轮就不用想了。
他们做到了。
产品的用户量在第六个月开始爆发式增长,从一千个企业用户涨到一万个,只用了四个月。
收入也起来了,月流水从二十万涨到了一百多万。
投资人的脸色从阴转晴,开始主动约他喝咖啡,问他B轮什么时候开。
B轮融资比A轮顺利得多。
估值翻了五倍,领投方是一家顶级VC,跟投的有三家。
签完协议的那天,陆时衍站在公司楼顶的天台上,看着北京的夜景,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三年。三年了。
三年前他一个人拖着一个行李箱来到北京,身上只有不到十万块钱。
现在他是一家一百人公司的CEO,手下管着三个部门,账上躺着几千万。
他成功了。至少在这个阶段,他成功了。
但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他站在天台上,吹着北京的夜风,忽然想起了陈知予。
想起她站在深圳宝安机场的出发大厅里,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他说“你也不要后悔”。
他不后悔。他不后悔来北京,不后悔创业,不后悔这三年的所有选择和放弃。
但他会想,如果她在呢?如果他成功了的时候,她还在他身边呢?如果他推开家门,能看到她在厨房里煮面呢?
他没有答案。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点进陈知予的朋友圈。
她三天前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办公室的窗外,配文是“今天的晚霞”。
他看了几秒钟,点了个赞,然后退出来。
他没有发消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成功了”像是在炫耀,说“我想你了”像是在骚扰,说“你最近好吗”太虚伪。
他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走下天台,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人在加班。
他看到老周在改方案,小王在跟客户打电话,新来的实习生在学习产品文档。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拍了拍手。
“兄弟们,”他说,“B轮搞定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有人开了香槟,有人拍了桌子,有人抱在一起。
老周走过来,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我就知道你小子行。”
他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但在笑容的下面,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说:你成功了,然后呢?
然后呢?然后继续工作,继续扩张,继续融资,继续上市,继续做更多的事情。
然后呢?然后你会有更多的钱,更大的房子,更好的车。
然后呢?然后你会遇到新的人,开始新的感情,组成新的家庭。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人生就是这样,一个一个的“然后”堆叠起来,直到最后。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陈知予的朋友圈。
那张晚霞的照片还在那里,橙红色的,像天空在烧。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有晚霞的傍晚。
他们在深圳湾公园散步,晚霞映在海面上,他说“你看,天空在烧”。
她说“那是晚霞,不是火”。
他说“晚霞就是天空在烧,烧完了就天黑了”。
现在天黑了。
但他知道,明天还会亮的。
第五年。
陈知予站在上海某五星级酒店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红酒。
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连衣裙,是上周特意买的。
她试了六条裙子,最后选了这一条。
不是因为它最贵,而是因为它最像她——不张扬,但有质感;不热情,但有温度;不耀眼,但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今年三十二岁。
五年前从手术台上下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就此停住,但时间没有等她。
它推着她往前走,不管她愿不愿意。
现在她站在这里,华南区市场总监,年薪七位数,手下管着四十多个人。
她做到了她五年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她不觉得自己“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