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靠在一棵树干上看着他,没有插手。
最后墨青珪将阵盘往阵眼位置一放,整个阵纹嗡的一声亮了起来,以阵盘为中心,一圈极淡的蓝色光纹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覆盖了营地前方,然后缓缓暗下去,隐入了地面。
“好了。”墨青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欣喜,“这个阵法,对妖兽的灵力波动最敏感。一阶妖兽靠近会在三丈外触发,二阶妖兽五丈外就能感应到。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对人没用。”墨青珪的声音小了几分,“这个阵只对妖兽的灵力有反应,修士的灵力波动太微弱了,感应不到。”
“够了。”沈确说,“林子里最危险的不是人。”他走到水潭边,随手采了几株野薄荷,递给墨青珪,“把这个揉碎了涂在手腕和脖子上。薄荷的味道能盖住人身上的气味,妖兽的鼻子大多都比眼睛灵,闻不到人味就不会靠近。”
墨青珪接过野薄荷,老老实实地蹲在水潭边开始揉叶子。薄荷的清凉味道混着水潭边青苔的湿气,在空气缓缓中散开来。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无回林的夜晚和白天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傍晚好歹还有几缕天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到了晚上,整个林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那些白天没注意到的声音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远处有不知名妖兽低沉的嘶吼,近处的灌木丛里有小东西窸窸窣窣地窜过,头顶的树枝上偶尔传来翅膀扑棱的声响。
墨青珪坐在篝火边上,背挺得笔直,手指搭在剑柄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营地前方的黑暗,丝毫不敢懈怠。
“沈师兄。”墨青珪压低声音开口,生怕惊动了什么妖兽,“你说我们明天能找到月见草吗?我刚才看了一下,水潭边只有蕨类和苔藓,没有月见草。这附近的水源可能已经被前面进来的人搜过了。”
“往下游走。”沈确说,“溪流下游光照更少,湿度更大,月见草喜欢那种环境。明天天一亮就动身。这里虽然靠近水源,但周围植被太密,土壤也偏干,往下游走一段,应该能遇到更湿润的谷地,那里机会更大。”
墨青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别想那么多,”沈确见他依旧有些愁眉不展,便安慰道,“你先去睡一会,我来守上半夜。”
墨青珪若有所思点点头,合眸靠在石壁上睡下。
篝火烧到半夜,换墨青珪来守下半夜。沈确往火里添了几根湿柴,让火烧出更多的烟来掩盖两人的气味。
他倚着石壁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而悠长。
沈确当然没有真的睡着,他习惯性将灵识铺开,捕捉林子中每一种声音的方位。
后半夜,墨青珪拨弄柴火的时候,预警阵忽然亮了。一圈淡蓝色的光纹在地面上浮现,往营地正前方的黑暗中延伸出去,光纹闪烁的频率不快,说明妖兽的距离还不算太近。
墨青珪一把攥住剑柄,手心全是汗。他扭头想去叫醒沈确的时候,发现沈确已经睁开了眼睛。
沈确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墨青珪别出声,然后无声地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往黑暗中看去。
远处的黑暗里有一双黄色的眼睛,正在远处的树丛后面盯着他们。那双眼睛很大,比影狼的眼睛大了一圈,瞳仁是竖的,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寒光。
那双眼睛在灌木丛后面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评估营地里这两个人的威胁程度,然后缓缓后退,消失在黑暗中。
预警阵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
“二阶妖兽,夜幕虎。”沈确低声说,“它不会主动攻击有火光的营地。不用怕,但今晚不能再睡了,先把东西都带上,天一亮我们就赶紧走。”
墨青珪深吸一口气,缓缓把手从剑柄上松开,然后用力点了点头,两人一起把解下来的布袋和水囊都重新带在身上,准备天一亮就立刻撤离。
第二天清早,第一缕天光透过树冠洒下来的时候,沈确把篝火的余烬踩灭,去水潭边洗漱了一把,还顺便朝着昨晚夜幕虎消失的地方探了探路。
昨晚那头夜幕虎留下的脚印还清晰地印在泥地上,每一个脚印都有成年人的两个手掌那么大,陷进泥里寸许深,不好说会不会再回来。
两个人趁着清晨沿着溪流往下游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沈确忽然在前面抬手示意停下。墨青珪顺着沈确的目光往前方看去——
溪流下游的一片浅滩上,三个人正被一群影狼围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