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无一灯的出租屋内，两人此起彼伏的急促呼吸声交错纠缠，异常炸耳。
“唔……！”晏清欢喘着气，费了好些力气才堪堪扭头躲开了几公分去，“你……你等等……”
他背部后仰虚虚地靠在门板上，双手颤抖着贴在曲宿肩头，暗中使劲阻挡面前人下一步的动作。
曲宿额头抵在他的眉角边，那声声沉重又压抑的气息直撞他的耳廓，也直撞他的耳膜，听得人燥热不已。
从影视城回来的路上，曲宿一直表现如常。但当两人下了车，踏进这黑暗居民楼楼道的那一刹那，曲宿就跟解了牵制的狗一样扑上来，肆意且强制地啃啮。
两人跌跌撞撞，愣是花了差不多十分钟才上到三楼的出租屋内。
曲宿艰难克制地咽下欲.望，双唇吻在晏清欢发烫的侧颈，开口时声音沙哑低沉得可怕：“还要我等多久？难道我等得还不够久吗？”
“…………”
晏清欢抿紧双唇，一时如鲠在喉。
其实晏清欢原本并不想让曲宿上来他的出租屋内——起码不是再次见面第一天就这样投诚似的让他们之间的鸿沟差距暴露得清清楚楚。
即使这样的差距生来就有，同时也无法改变，并且两人也心知肚明。
但多得在曲家共同生活的那五年时间，曲宿太知道怎么向晏清欢软磨硬泡能改变他的决定了。
所以最终他还是一时心软，允许曲宿来了。
晏清欢懵懵地直到此刻才终于在一遍又一遍让他招架不住的热吻里迟缓地清醒过来一些。
他内心漫生出滞后性十足的后悔来。
他不应该让曲宿摇人，他就应该任由他们在天台吹一晚上风得了。
起码那样不用再度面临和三年前如出一辙的走向不明又让他纠结万分的分岔路场面。
放纵或不放纵，归根结底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他心底也始终跨不过和夏雨觞、曲裴厉之间关系的芥蒂。
见晏清欢久久没有回应，曲宿干脆往前半步将他重重抵在门板上，双腿压制着让彼此都没有逃离的空间。
相比于晏清欢清瘦的身形，曲宿极度自律的健壮身躯在他面前就像一座山一样横亘在那，让他根本没有余力去反抗。
咬合不紧的门板被曲宿的动作弄得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更加浓重了空气里的那几分暧昧。
他伸手掐着晏清欢的下巴让他连脑袋也无法动弹，黑暗之中目光如炬地注视着他有些躲闪的双眼：“为什么又不说话？在想着怎么像三年前那样甩开我，是吗？这次又想用什么招数，还是安眠药？或者一榔头把我砸晕？”
在声声质问里，晏清欢的长睫极小幅度地抖动了半分，连装在眼中的那几道霓虹灯光都灰暗了一瞬。
他嗫喏轻言：“我没有……”
“那你很讨厌我吗？”
晏清欢微微回眸，双眉倾斜出一个表示不明所以的角度。
“晏清欢，认真回答我。”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那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跑了？还是在我爸妈刚出意外第二天？你还是人吗晏清欢？！难道你不知道这样更坐实了你趋炎附势的言论吗？”
晏清欢哑然：“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一跑了之后我会难受得想自寻短见，还是不知道原来你真的是个趋炎附势的人？”
晏清欢睁大双眼，眸中满是不理解：“我没有……！我以为……你得到了就不会记挂着……”
“收起你的自以为是。”曲宿咬牙切齿，“你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展示给你看。但你不能自认为我的喜欢是把你当成情感寄托所以就这么轻易地转头离开，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去独自承受不属于我的痛苦！你那根本不是成全，只是满足自己虚荣心的自私行为！你自认为很了解我，可你连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你都不敢确定！”
“……”
“我有说错吗？”
晏清欢面色有些苍白。
原来他那些潜藏在心底的猜测早就被曲宿洞察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办法反驳，在直达心门的叩问里只敢如履薄冰地咽下一口干燥的空气。
剑拔弩张的对峙突然沉静得骇人，唯有两人心脏还在各自胸腔里猛烈撞击，犹如暴风雨前的声声闷雷。
曲宿再度往前贴近几分，压着嗓音问道：“还是说，这也是你欲拒还迎，让我这辈子都想着你、念着你的手段？如果是，那我承认你确实手段高明，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你了。”
他的指尖顺着晏清欢的下颌线往上，将面前人的视线陷入温热的黑暗之中，而后不由分说地俯身吻上那双微张着准备说话的唇，彻底把那些辩驳堵在了交缠的软舌里。
他不想听晏清欢的辩驳，那里面必然没有一句是他想听的。
他也不想看见分明装着他影子却毫无感情回应的双眸。
即使自从晏清欢成为宋葙手下的艺人后，他清楚地观察到了晏清欢有了和常人一样的情绪波澜，可那波澜里却没有一丝是对他的欢欣，反倒是犹犹豫豫的顾忌和焦虑更多。
他看着更不爽了。
此刻的不爽驱使着他单臂托起晏清欢的臀部，将人悬空着固定在了门板上。
晏清欢双眼被遮盖看不见曲宿的动作，突如其来的腾空害得他从喉咙里惊出一声。
曲宿在再度交换了一轮唾液后才放开了覆着的手，他自下而上凝视着晏清欢因为这个姿势而被迫略高于他的双眼，轻呵一声：“你能别那么直吗？我没强迫你干什么吧？”
“……”
晏清欢双手仍然搭在曲宿的肩头，但悬空的双腿却像两块固定住彼此的木板一般，只是十分僵硬地架在对方腰两侧。
他犹豫片刻，而后伸出双手用臂弯抱住了曲宿的脖颈，将温热的脸庞贴近：“那你想我怎么做？”
曲宿被晏清欢的主动贴近激得红了眼，猛地又把他狠狠往门板上压，顺势张嘴咬在了那即使隔着衣服也瘦削凸出的锁骨上。
尖锐的疼痛让晏清欢倒吸一口凉气，他脑袋撞在曲宿肩头，手肘顶着门板使劲把人往外推：“嗬……别咬……！我明天有通告。”
“什么通告还需要把这块地方露出来？”
曲宿因为怨念十足而滚烫加倍的气息喷洒在咬痕上，酥酥麻麻地蔓延至全身。
晏清欢极其压抑地喘出一声嘤咛，他把双眼埋在曲宿肩头，沾在长睫上的泪珠迅速在那块质地上乘的布料上留下了痕迹。
他闷声回答：“……裹着绷带的伤兵。”
“推了。”
“你不能……啊！”
晏清欢原本还有些苍白的脸瞬间因为曲宿张狂的动作而迅速充了血，热辣滚烫地把全身都烧了一遍。
曲宿丝毫不客气地把他的双腿往自己腰后顺，边抱紧他边转身问道：“房间在哪？”
“左边…………不是！我的左边！”
（……）
晏清欢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已经翻出了鱼肚白。
清新的空气从那扇只关了一半的窗户蹿进室内。
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花栗色小鸟“当”一声落在不锈钢窗台上，侧歪着脑袋好奇地观察着后胸贴前背的两人。
曲宿还没醒。
晏清欢也不敢动。
他生怕吵醒了身后的人又要遭一轮折磨。
他轻微动了动手指，忽地发现曲宿竟然用一块毛巾将两人的手腕捆绑在了一起。
想来应该是昨晚他筋疲力尽到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时候，曲宿埋在他耳侧说了句什么后绑的。
只是他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曲宿到底说的什么了，他只记得自己模糊地“嗯”了一声答应下来。
但是……他到底答应什么了？
就在这时，被随意丢在地面的手机突兀地“叮”一声弹出了一条消息，把窗台上的小鸟吓得登时展翅扑棱棱飞走，同时也把他的回想打断。
晏清欢仰起脑袋，模糊地看见那好像是宋葙发来的通告。再眯眼一看，赫然看见那竟然是《离飞传》的通告！
宋葙告诉他，正式进组时间大概定在了半个月后，期间接的其他通告都一一取消了，中间这段时间只需要专心准备《离飞传》的拍摄就可以。
“……”晏清欢至此也能推出来自己到底答应了什么了。
人在脑袋不清醒的时候果然会做出一些清醒时候无法理解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