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剧烈震颤,连同视线都被震得有些模糊不清。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曲宿面上嘲讽的表情完全相悖。
他想不明白曲宿突然吻上来的原因是什么。
此刻难道不应该是憎恨他,恨到恨不得立刻让他消失在自己眼前吗?
或者说这只是曲宿单纯想要玩他、恶心他,甚至乎是要借此把他从这一行里彻底剔除出去的手段?
可当他下意识想要推开的时候,曲宿竟然反直觉地伸手攥住他的衣领狠力将他拽进怀里,同时把自己的半边脸也暴露在摄像头之下,顺势肆无忌惮地加深了这个吻。
所有动作力度都大到让晏清欢觉得有些窒息。
曲宿明显带着躁狂和不耐烦情绪的灼热呼吸喷洒在他的侧脸,尖锐的虎牙重重咬上他紧闭着的双唇,瞬间痛得他控制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呻吟。
曲宿得势趁虚而入,左手从他的脑后顺着脖颈绕到前方,虎口死死扼住他的下颌,更进一步地攻城略地。
可怜晏清欢还没来得及抵抗这个粗暴的吻,背后又突兀地感受到了一抹温热在顺着他的腰线游走,游走的力度甚至隔着一层衣服都能感受到其中隐含的霸道,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骨血里那般用了十成的力气,并且还在毫无顾忌地向某个隐秘地探去。
会议室内凉飕飕的空调气从衣服下摆钻了进去,刺激得晏清欢在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脑袋嗡一声就要炸开。
鼓动的脉搏和摄像头闪烁的信号灯交相呼应,让他像溺水一样头晕目眩得有些精神恍惚。
他抓住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在曲宿的怀抱里猛烈挣扎起来。
然而曲宿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反倒将他搂得更紧。
两人相拥的姿势扭曲得让人看着就肌肉发酸。
最终晏清欢在扭动中终于找到了一个空隙。他猛地把曲宿推开了去。但相应的作用力也让他狼狈地从座椅上摔坐到了地面。
晏清欢原本坐着的座椅轮子在地面干燥地“咕噜噜”滚动着,直到“砰”一声撞上一旁的茶几才堪堪停下。
一室安静,一地狼藉。
晏清欢胸膛剧烈起伏,他耸起眉头,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到可怕的人不相信地质问道:“……你疯了吗?”
曲宿撇嘴冷笑一声,漫不经心地用指关节蹭去唇边一丝细微的血迹,而后才慢悠悠蹲身到晏清欢面前。他居高临下看向面前人的眸子里淡漠得没有一丝情感,反问道:“晏清欢,你怎么好意思问我的,你又是凭什么觉得我不可以疯?”
晏清欢在那审讯般的眼神里像是被箭矢贯穿了喉咙,刹那间哑口无声,唯有呼吸在艰难维持着……
是的,他没有任何资格反问。
不告而别的是他,背信弃义的也是他。
甚至夏雨觞和曲裴厉的死,也可能和他有关。
即使后来并没有任何人因为这场意外上门来讨伐过他,但事实就是那样。
他某种意义上就是晏国健执行这事的帮凶。
他撇不清……
他这辈子都欠曲家一个还不清、也还不起的恩情。
所以当曲宿将五指放在他的咽喉,又一点一点收紧的时候,他没想着要做出任何反抗。
只是这样顺着他的意了,倒好像有点更激怒了对方。
曲宿恶狠狠地掐着他的后脖颈揽到自己眼前,一字一句地凿出:“晏清欢,你想死吗?我偏不让你如愿!”
晏清欢瞳孔地震地盯着曲宿近在咫尺的表情,他企图从那绷紧的面部肌肉里找到曲宿知道晏国健参与了那场意外的可能性。
他不清楚曲艺蕾和曲宿的关系如何,更不知道曲艺蕾会不会直白地和曲宿交谈关于调查他父母意外的事情。
但至少在曲宿的脸上,他看不到对方知道这件事的迹象。
曲宿俯身贴近他,一瞬不瞬注视着他圆睁的双眼,像往日安抚他那样用气声问道:“怎么,哥很怕我吗?”
曲宿这样矛盾的语气和威胁质问很是割裂,让晏清欢刹那间有种现实视觉和大脑回忆彻底分离开来,而自己被当空劈成了两半的错觉。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又听曲宿警告道:“晏清欢,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情绪是我帮你恢复的。想对他笑?经过我同意了吗?”
“我……”
晏清欢有些不知所措,花了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曲宿说的是他入座前朝坐他旁边的周杨点头以示招呼的事情。
他像是明白了一点什么:“你是因为这事才不让周杨演‘阿飞’的吗?”
“是又怎样?我有权决定。”
“……曲宿,这对你不好。”
“怎么,你是觉得我很幼稚?晏清欢,管好你自己就行。”
“……”
曲宿松开抓着他脖颈的手,起身拿出一份纸质文件放到他面前,同时把一张有些掉漆的银行卡轻飘飘地丢回到他身上:“当年留下这点钱是什么意思?买我?还是羞辱我?”
“我没有……!”
“有没有也并不重要了,我现在就重新和你算算这笔账。”
曲宿重新蹲身在他面前,伸出指尖刮过他泛起了红痕的下颌,语气无波无澜地说道:“这么久了,也该算了吧?”
晏清欢瞥了眼那份文件,赫然看见上面清晰无比的“恋爱合约”四字,而合约里的主人公正是他和面前的这人。
他愕然抬头:“曲宿,你不能……”
但话说一半又被哽在了喉咙里。
“不能什么?不能和你捆绑一起借势踩着你飞升?”
“……你完全可以和更有资历的前辈合作,我只会拖你后腿。”
“如果你是担心以往资助人的儿子和被资助人身份的偏差被曝光这件事,那你完全可以放心,我不会允许这些事情流传出去。进圈那一刻起,我们都是完全空白的履历,这件事宋葙必然也和你提到过。”他垂下眼睫,视线落在晏清欢有些发抖的指尖上,“况且,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容忍你和别的人在那暧昧互动营销CP,甚至堂而皇之地接吻、演床.戏,而我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
晏清欢被这一反问打了个措手不及。
凭什么?
凭他并不喜欢我,凭他对我感情不过如此,凭他待我如陌路人?
但这些猜测很明显都被否定了。
血液霎时擅自上涌,占据了思考能力。
他哑口无言。
也不太想接受这一事实。
曲宿将他所有表情变化收归眼底,似是有所预料地冷哼一声:“原来除了把我当小孩子哄骗说不会离开我以外,还连在床上的反应都是演的啊?晏清欢,你确实很适合当一个演员。演了这么久骗了我这么久,你不累吗?”
晏清欢很想说他没有。
起码那天晚上他真的没有。
但倘若他把这句话说出口,便只会让曲宿在不正确的感情漩涡里越陷越深,消耗彼此。
曲宿本应该有更好的未来,而不是在他身上浪费过多的时间去重蹈覆辙一个世俗错误。
于是他干脆闭紧了嘴,不作回应。
曲宿伸手揉了揉眉角,无语地笑了声:“晏清欢,你欠我们家的总得要还,合约不过三年,三年抵五年,已经是最简单、最划算的偿还方式了。你连这都不愿意吗?”
晏清欢深吸一口气:“如果……如果三年合约到期我想离开……”
“随你便。”
曲宿回答得非常干脆果断,这倒是让晏清欢很意外。
以至于让他刚刚的想法都有些动摇。
他在曲宿心里,似乎重要,又似乎没那么重要。
可能真的和他所说的那样,只是借势踩着他飞升吧。
那样也好……
晏清欢翻都没翻合约,拿起桌上的笔就在乙方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和日期。
而曲宿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头也不回地就拿着这份文件离开了会议室,一分钟都不多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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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熔金,天光渐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