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拖沓着响了最后一声,讲台上的班主任抱着保温杯慢悠悠踱了一圈,叮嘱了几句保持安静、认真写作业之类的话,便揣着教案出了教室。门板合上的轻响刚落,教室里原本紧绷的氛围瞬间松快了不少,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多了几分压低的窃窃私语,还有桌椅轻微挪动的响动。
苏拾烬坐在靠窗的位置,右手边就是宋诗雨,两人挨得极近,胳膊肘时不时就能碰到一起。她手里攥着一支按动中性笔,指尖反复按着笔帽,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心思压根没放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黑板上还留着白天数学课写满的公式,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看得她头疼,傍晚那场没吵完的别扭,还堵在心口不上不下,让她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她侧头瞥了一眼宋诗雨,对方正埋着头写英语卷子,眉头微蹙,嘴唇轻轻抿着,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连余光都没分给她半点。灯光落在宋诗雨的发顶,碎发软软地贴在额角,看上去安安静静的,可苏拾烬太清楚了,这副温顺的模样底下,藏着一点就炸的暴脾气。
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苏拾烬故意把胳膊肘往旁边挪了挪,狠狠撞了一下宋诗雨的胳膊。
宋诗雨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英文字母瞬间歪了一道难看的弧线。她缓缓侧过头,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专注,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冷意:“你有病?”
苏拾烬心里憋着气,半点不服软,又重重撞了一下,下巴微扬,语气冲得很:“撞你怎么了?这桌子是你家的?只许你坐不许我动?”
她本以为宋诗雨会立刻回嘴,没想到对方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两秒,下一秒,一只手直接伸到课桌底下,精准掐在她腰侧最软的肉上,指尖用力,半点没留情。
“唔——”苏拾烬疼得浑身一僵,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没忍住叫出声。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捂住嘴,眼眶瞬间就有点发热,腰上的痛感清晰地传来,刚才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儿,当场就烟消云散,连影子都没剩下。
“我错了我错了!”她立刻慌不迭地求饶,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声音又急又软,带着浓浓的哭腔,“同桌我错了,我再也不撞你了,真的再也不敢了!”宋诗雨挑眉,手上的力道没松,眼神依旧凶巴巴的:“现在知道错了?刚才不是挺能横的吗?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吗?”
“我不横了,我一点都不厉害了。”苏拾烬缩着脖子,身体下意识往旁边躲,双手紧紧抓着桌沿,生怕对方再加大力道,“我再也不敢招惹你了,你饶了我吧,真的饶了我吧……”
她们俩同桌这么久,苏拾烬太了解宋诗雨的性子了,看着好说话,实则下手又准又狠,尤其是掐人的时候,专挑软肉下手,疼得人眼泪都能逼出来,偏偏又不会留下太重的痕迹,只能自己憋着疼。每次她作死挑衅,只要宋诗雨一动手,她绝对是第一个认怂的,半点骨气都留不住。
周围隔了几个座位的同学听见这边的动静,偷偷往这边瞟了几眼,嘴角憋着笑,显然早就习惯了她们俩这种日常打闹。苏拾烬察觉到别人的目光,脸颊瞬间烫得厉害,又羞又急,求饶的声音更小了:“好多人看着呢,你快松手吧,我保证乖乖写作业,再也不闹了。”
宋诗雨瞥了一眼周围,见确实有人留意这边,才慢悠悠松开手,冷哼一声,重新转回头去写卷子,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再闹一次,我就掐你大腿,让你站都站不起来。”
“不闹了不闹了,绝对不闹了。”苏拾烬赶紧点头,乖乖坐直身体,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她偷偷把手伸到桌下,轻轻揉着腰上被掐疼的地方,指尖碰到那块皮肤,还是一阵细微的痛感,心里又怕又有点憋屈,却半点都不敢表现出来。
她低头看着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面的题目一个都看不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明明是她先挑衅的,可每次都落得个求饶的下场,可就算这样,下次她还是忍不住要去招惹宋诗雨,好像只有这样吵吵闹闹的,才能证明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一样。
教室里安静了没一会儿,后排的男生偷偷传起了纸条,纸张折叠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苏拾烬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过去,她悄悄侧过头,看宋诗雨依旧在专心写卷子,似乎完全没留意周围的动静,心里那点作死的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犹豫了几秒,终究没忍住,伸出手指,轻轻拽了一下宋诗雨垂在桌旁的马尾辫,发丝软软的,从指尖滑过。
这一下,像是彻底点燃了引线。
宋诗雨猛地放下笔,动作极快地转过头,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怒火:“苏拾烬,你是不是真的活腻了?”苏拾烬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脸上瞬间堆起讨好的笑,双手合十放在身前,拼命求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手痒,没忍住,下次绝对不会了!你相信我,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宋诗雨冷笑一声,伸手就往她胳膊上掐去,“我看你是记吃不记打,不给你点教训,你永远都不知道收敛。”
“啊啊疼疼疼!”苏拾烬疼得直咧嘴,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身体不停地往旁边躲,“我真的记住了,再也不敢手痒了!你松手松手,我以后一定安安静静的,连话都不说了!”
宋诗雨看着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里的气消了一点,却还是没松手:“刚才就跟你说了,再闹就掐你,你偏不听,现在知道疼了?”
“知道了知道了,太疼了。”苏拾烬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怜巴巴的,“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你让我写作业我就写作业,让我睡觉我就睡觉,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两人在课桌底下较劲,苏拾烬一边躲一边求饶,模样要多怂有多怂。直到讲台上的值日班长咳嗽了一声,朝这边看了过来,宋诗雨才终于松了手,狠狠瞪了她一眼,重新埋头做题。
苏拾烬揉着被掐疼的胳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她老老实实趴在桌上,翻开练习册,假装认真看题,可心里却清楚,用不了多久,她肯定又会忍不住去招惹这位暴脾气同桌。时间一点点过去,晚自习过去了大半,教室里的人渐渐有些坐不住了,有人开始偷偷收拾书包,有人趴在桌上打盹,还有人小声聊着天。苏拾烬坐得腰酸背痛,偷偷打了个哈欠,眼角沾了点泪水,她侧头看了一眼宋诗雨,对方已经写完了英语卷子,正在翻语文课本,神情依旧认真。
她心里那点烦躁早就没了,只剩下满满的安分,可看着宋诗雨专注的侧脸,又忍不住想逗逗她。这次她不敢再动手了,只是用极轻的声音,小声嘀咕:“天天就知道学习,也不嫌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