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金氏与云梦江氏联姻大典,举城欢庆,极尽奢华,亭台楼阁处处彤云笼罩,金屑铺地。几日几夜的流水席从金鳞台一直绵延到城外,席间觥筹交错,杯光盏影,似是吸一口这金鳞台的空气都能令人心喜神欢,昏然如醉。
谢贞微立在尖顶的瑞兽琉璃瓦上,俯瞰这一片人间烟火喜乐之极,又仰望万里夜空孤月如钩,银华倾洒,一时也生出些永夜月同孤的遐思来。
“你怎么在这里。”谢贞微闻声回望,却见江澄拎着一只小巧金壶踏月而来。他似是被灌了不少,步履虽还稳健,双颊却是极红润的,眼眸蒙了层薄雾,这大大削减了平日那副威严凶厉,而竟显露出一丝柔软可亲。
“宗主不在此处怎知我在此处。夜深风凉,您虽海量,也要顾念身体才是。”
“说不善饮,可方才我看你倒是千杯不止。”江澄哼了一声,分出一只金盏与谢贞微,“巧舌如簧,没一句实话。”
谢贞微听着这抱怨似的的言语有些好笑,只觉得江澄这可真是醉话,也不急于分辩,只笑着走近,却不去接那一盏琼浆,“我现下就讲句实话,这杯能不能不喝?”
江澄立时皱起了双眉,颇有些恼怒之意。他紧紧抿住嘴唇,又竭力想要压制住表情似的,看上去几乎像是在生闷气。
谢贞微轻轻一笑,伸手拿过了杯盏,“没说假话,先前喝的那些才刚吐了。”说罢仰头欲饮,却被江澄牢牢制住。
“话说清楚。”
谢贞微用了力气也挣脱不开,只得重新对视上这一双眼眸,“厌离姐的大婚,又是如此重要的联姻,我人都来了,一口不沾?平白生出许多猜度麻烦出来。”
“我带你过来,不是为了这些。不能喝就不要喝。”
“我当然知道。”谢贞微安慰似的点头,反握上江澄压制的手背,“今天是高兴的日子。魏公子不是也为了厌离姐,才没亲自过来吗?”
被一言点破心事的江澄瞪了谢贞微一眼,实则看起来毫无威慑力,他就地坐在屋顶上,目光遥望万家灯火,“当初以为灭了温氏,便能天下太平,怎知道灭了温氏还有这些事情。”
谢贞微愣了一下,似乎是惊讶于江澄这样如同示弱一般的话,但她极快地收敛起了自己的愕然,也装作不太在意地随便说起,“您这可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少爷。天下何时太平过?就说敛芳尊吧,温氏才算是成就了他吧,否则他拿什么进金鳞台呢?这世间的争斗从未有过一刻的停止。从前没有,以后也没有。”
“你倒是很欣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