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淇指尖微微一屈,下意识地偏头向着窗外看,开了点窗。
熟悉的黏腻空气在感官上覆盖了那奇怪的涩意,甚至给了她一丝安全感。
他是好意。
明明他是好意。
只是找错了人,用错了方法而已。
程瑶不满:“你又走神!”
程瑶只见她靠在车后座上,转头笑了笑,语气散漫:“毕竟我对别人的情感生涯提起兴趣也不容易。”
“那你还问。”
“合作伙伴嘛。”
程瑶又瞟她一眼:“唔。”
她感觉自己简直是在玩大家一起来找茬,别人和她说有变化,唯独她看了半天——
这不是一模一样吗?
她索性算了,自己该怎么样怎么样,可没等她第二个语气词出口。
她只听见黎淇语气还是熟悉的调调:“在努力给你家打工,你还不满意了?”
“要是我能继承家业,我俩一起去摆烂吧。”
黎淇指尖顿了顿,好似十成十地真心:“你尽快。”
“你真会和我一起去摆烂,以后就什么也不做,就纯玩?”
程瑶不信。
“怎么不会?”
“我就是觉得你不会。”
“这时候挺聪明。”
“哼。”
黎淇顿了顿,垂眸,语气淡淡的,比上面几句轻一点:“如果有一天我真这样做了呢,就什么也不做,做一个不思进取的人呢。”
她等了一会儿,程瑶没说话。
黎淇没抬头,才觉得自己问得好笑,她分明知道答案。
程瑶顿了顿,半天才说话:“黎淇,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这是哪门子的话:“什么?”
“你不是在影射我吧。”程瑶不满,语气却有点扭捏,“你说的那种人不就是我吗?”
“不是说你。”
程瑶松了一口气,不是说她就行!
但她立刻大惑不解,语气脆生生的:“那就这样啊,又不是什么大事。”
……
……
黎淇抿唇,挑眉:“那就这样?”
程瑶犹豫了一会儿,似乎也被她问得不大确定:“你犯罪了吗?”
“这有什么关系?”
“只有牢里不能摆烂,要劳动改造。”
“……”
程瑶想了想:“不过坐牢对你来说也算减负了,上班比坐牢累。”
过了半晌,黎淇忽然笑了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笑我。”
“我笑我自己。”
她问程瑶干什么,问了个最没心没肺的。
“你有什么好笑的?”
“笑我乱问人。”
“那你还不是笑我。”
“不是。”
程瑶想,她看起来的确有点不对劲,怎么还搞谜语人啊。
黎淇只觉得她可爱,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她插科打诨,一路倒也很快过去,很开心,很开心。
可偏偏那点儿涩意还在那儿。
以至于当下的心绪像是一颗被一圈圈裹上糖粉的酸糖,看起来甜得要命,可她不能去细细地含。
她没法解释。
也不愿去想为什么。
毕竟是客户吧。
工作伙伴,所以出这些事情,总会引起更大的情绪波动。
程瑶真没心眼,一无所获之后,只当季燃说话不准,下车前倒是三番两次回头看她,看得被黎淇调侃了三两句,心里嘀嘀咕咕地走了。
等到下车,耳边的时候一点活人气散去,一切都变得安静起来。
熙熙攘攘的人群,无意义的声音,底噪,像是被拉远的宝物,无法灌进她的耳中和脑海。
周围似乎和她的皮肤都已经隔了一层。
而那一层和皮肤之间是空的。
黎淇走到公寓,刷卡开门,循着记忆走到沙发上。
一切都很安静。
一切都——
然后,突兀地。
背后,黑暗中传来一声——
“喵!”
黎淇愣了一秒。
她起身,伸手开灯。
房间里并没有什么改变,唯独多了面前这位——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是一只狸花猫,很瘦,弓着背盯着她,眼睛是绿色的。
她才想起来,黎益说捡了只小猫放在她这里养。
那只小猫看起来不太亲人,见黎淇过来了也只是往后缩,往沙发底下一窜,再也不出来了。
黎淇没有养过猫。
她也不大亲猫。
她扫视了一圈,箱子上边有个摄像头,应该这几天空的时候为了看猫放上去的。
黎淇抬手拿毛巾把摄像头盖上了。
于是一人一猫就各自在自己的地方呆着了。
它没叫。
黎淇拿出手机。
【黎淇】:我回来了,猫带走吧。”
【黎淇】:还有上次落下的东西也带回去。
黎淇把他落在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下,最后,伸手拿起那个贴着粉红色贴纸的盒子。
有点眼熟。
“喵!”
又一声喵叫响起,黎淇回头看了看猫,添了一口猫粮。
连个养猫也养不好。
饿了都不知道。
她放下盒子,把猫粮倒在它空了半天的碗里。
它没出来。
过了十分钟,探出个脑袋,黎淇转头看了一眼,它又缩了回去。
再过了十分钟,它又探出个脑袋,再缩回去。
黎淇起身,把她的饭碗推近到沙发边。
它把自己缩得更里面,用力地喵了一声。
它更害怕了。
黎淇垂眸,起身,她坐回到桌子上,没再回头看它。
过了十几分钟,沙发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