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本在身后的人群步履匆匆的越过她走下廊桥。
她停在原地,脑中咀嚼着这个近乎无稽的字眼。
是。
可分明在咀嚼,却分辨不出一丝味道,就像是有些机械地吞咽这个字眼。
身后有人喊道:“借过一下。”
她回神,顺着匆匆的人流向前。
靠近廊桥通道口,一股子冰凉的潮意先卷上来,然后是簌簌的风。
几乎瞬间,曾经在泽海的陌生感和逃脱的恍惚感,在那一刻骤然淹没。
黎淇抬起头。
熟悉的建筑,熟悉的天空,熟悉的气候,像是等候多时一般重新纠缠了回来,也许是因为南方的空气湿,皮肤上似乎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黏腻。
地面是潮湿的。
昨天下过雨。
她略微清醒了些。
“黎淇。”
“黎淇。”
她似乎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黎淇只是向前走,没有回头。
又是幻听。
她只向前走。
可她又几乎不受控制地想到,那似乎在夜晚不断念自己名字的声音。
然后那个干脆利落的是字,一次又一次的在脑海里打转。
他来真的?
他喜欢她?
喜欢她什么?她有什么好喜欢的?
她现在样子怎么也算不上好看吧。
在他最不好看的样子喜欢她?
喜欢她狼狈?
还是喜欢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可怜样?
他不是讨厌她吗?
他是从什么时候变了的?
是去泽海的飞机上,是那天——
“黎淇!”
可那声音却越来越大。
黎淇抬眸,远远的有人向她招手,穿这个多巴胺配色,简直像是一艘五彩斑斓的小狗。
小狗本人不算高,但是会动的,在那一跳一跳。
是程瑶。
黎淇一愣。
见她抬起头,就像只招摇过市的小狗一样,程瑶大大咧咧的撞过来。
彩虹色的围巾在空气里飘起来。
下一秒。
黎淇不自觉地笑起来,身上那些黏腻似乎少了一些,她弯起眼角,脚步微微向前,但又刻意停住了,等到这彩虹小狗一个急刹冲到面前,她才垂下头——
“怎么这么有良心来接我?”
“我向来都很有良心。”
“没看出来。”
“你刚刚发什么呆,我叫了你好久好久好久。”
黎淇下意识地掠过发呆两个字:“多吃点,中气不够足。”
“你说我吗?”
“不服气?”
“谁中气……”你不是才是生病了吗?还戴着口罩下来。
“嗯?”
“你怎么还戴口罩?”
“飞机上有人咳嗽,怕传染。”
程瑶不计较,心里一句算了:“走,我叫好车了。”
“你不开车来接我?”
程瑶嘴角特别明显地一瘪:“我妈缴了。”
她一路上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黎淇跟着笑,尽量把那些不相干的思绪盖住,可是——
“喂,黎淇!”
“嗯?”
“你怎么和我说话还在走神?”
黎淇愣了一秒,垂眸,扬起一个笑容。
“哪有?”
“少来。”
黎淇收回手机。
她打算当做,从来没有看到过那个回答。
*
程瑶观察了她一路。
她再三望过来的视线终究被抓了个正着。
黎淇见她打量了半天自己,转过头来:“怎么?想我想成这样?”
“哪有。”
黎淇勾唇笑了笑,抬手搓了一下程瑶的头发,然后眨眼凑过去:“欠工作了吧。”
程瑶脸涨得通红:“我就不能单纯关心你吗?”
“难得。”
“黎淇!”
“这一句中气足。”
程瑶听着黎淇这句颇有熟悉感的夸奖,她是真没看出来黎淇哪里出事了。
黎淇上车之后一半时间基本就在摆弄手机,程瑶也习惯了,她向来放不下工作。
黎淇做事比她靠谱多了,什么事情都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一个PPT检查三五遍,出门打车时间也常看,就连电梯下楼到一层,反应都比他快,就像是她一直盯着电梯牌子看一样。
这是她这辈子都学不来的技能,就像是能精确地计算每一件事情和时间。
怎么会有人有这样的技能啊。
这个点是她下飞机的点,现在她应该走下廊桥了。
她应该取行李了。
她应该见到程瑶了。
她看到消息了吧。
季燃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
她没有回。
他的视线在屏幕上反复,这是屏幕亮起的不知道多少次。
她也许忘记关上飞行模式了。
她也许还没有看到。
她还好吗?
他的手指在聊天框上反复,却无法打出任何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