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只是觉得雨好大啊……”雏森试探着伸手到洞外接雨,袖口几乎是瞬间就被雨打湿。
“这样的雨恐怕会下到明天吧,只能在山洞里避雨了,好在有遮蔽处,不必担心淋雨。“平子挪动到洞口看着看了看雏森愣神盯着的地方,没发现什么异样。“别看啦,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一时半会离不开啦。”
两人分食了包裹里的干粮和水,好在出发前考虑到可能有意外情况,准备了一些食物,算是派上用场。天色昏暗,时间倒还早,平子用传令神机通知了技术开发局目前的情况,得到了雨大概要第二天午间才能停的回复。
“那就没办法啦,桃只能和我被困在这里啦!”平子依然保持着好心情,不像雏森蓦地沉浸在骤雨山林的震撼中。
两人商量了轮流守夜,雏森值上半夜,平子守下半夜。又在暴雨声中嘀嘀咕咕聊了好久平子在现世时去海钓遭遇骤雨后归航的冒险故事,直到倦意袭来。听着平子传出均匀的呼吸,雏森用树棍拨了拨火堆,山谷里的气温不算高,即使夏天也需要火堆取暖,好在能坚持到明天。
漆黑的环境让雏森有些不安,听着洞外风雨残暴地路过,不知道黑暗中会不会冲出什么怪兽。雏森把手放在刀柄上,一刻也没有松懈。直到平子在换班时醒来,雏森才放下心依靠着岩洞睡着。
然后就是时间线混乱的梦境了,自己拯救不了乱菊的可怕猜想,前队长叛逃前温和的话语,与现任队长不知怎么好好建立的信赖关系,在潜意识翻涌的梦境中攻击着雏森有些脆弱的神经。直到平子轻触肩膀将自己叫醒……
“队长……我、我……没事。”含着巧克力,又抽噎过还没有完全顺气,雏森只能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
“嗯……我们现在都很安全的……”不知道在安慰雏森还是安慰自己,平子也同样陷入了沉思。
听着雏森的呼吸声渐渐平和,灵压也不再像梦中那样剧烈波动,平子略有安心,但也觉得棘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把手放在对方的头顶表示安慰。平子眼中的雏森是泪腺发达没错,但除了在四番队的第一次相遇酣畅淋漓地哭了一次,后来平子见到她的每次难过都很克制。不过平子终归还是一个有分寸的人,再怎样关心自己的副队也终究男女有别,所以看平日里雏森恢复元气的样子完全没想过受到背叛的人怎样度过暗夜。看到雏森在梦中抽泣着醒来还是第一次,一时惊诧席卷心头,和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因此沉默的雏森一样,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缓和。
平子诧异雏森所受伤害之深还是超过了自己的预期,再次暗暗自责自己的过去所受的蒙蔽。
要是一百年前……
平子的思绪又飘散到熟悉的路径,只得奋力摇头驱散这一想法。对蓝染的仇恨没有全部告知雏森,完全是为了安抚对方才说过去也不是没有美好的回忆。之后,和雏森在一起的时光让平子渐渐忘记对蓝染的仇恨,雏森在蓝染关照下的成长建立在自己旧日错误之上,看着副官渐渐恢复元气,让平子有一种自己也参与了过去几十年雏森成长的成就感,也渐渐遗忘雏森更是蓝染背叛受害者的事实。自己与假面军势花了几十年控制虚化,那么雏森要花多少年才能克制潜意识里的不安与惊慌呢?
在看到雏森因噩梦而抽泣的当下,平子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再次懊悔。
没有蓝染的话,自己会与雏森相识吗,或者自己大概率只会当她是一个普通的女性死神。但灵魂底色相似的人总会相遇,偶然中隐藏着必然。
“是做梦梦到什么了吗?……比如说……蓝染?”平子忖度着雏森的心思,打算在对方回答“是”的时候迅速调侃来转移对方注意力,这一招平子用得得心应手。
听到平子提起蓝染时,雏森的思维依然处于比较混沌的状态,一时竟有些不知怎么回答。说梦到了吗,确实听到了对方夸奖自己书法的声音。说没有梦到的话,也的确没有见到他的身影。怎么说都不恰当,也或许在梦中见到的并不是那个背叛护庭十三队的蓝染队长本人,而且剥去这一层伪装的外衣后,雏森过去五十年间所熟悉一种的生存方式。
想了想,还是回答道,“稍微有点吧……”
平子苦笑,“什么叫稍微有点呀,是噩梦的话就和我讲讲吧,你的平子队长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摩挲着雏森的脑袋,平子尽量温和地引导雏森聊聊自己从未接近过的潜意识世界。
雏森考虑了一下,还是对着平子说了实话,“梦到蓝……夸我书法写得好……”
一个令平子惊诧的回答,不是被背叛捅刀,而是完全没什么特别之处的场景么?“这什么啊……桃书法写得好是客观事实,要他夸奖干嘛?”
雏森自顾自地继续说,“还梦到乱菊姐的伤口我怎么都治不好……”想到这里再次自责溢出,乱菊的伤口应该是吉良君治好的吧,明明都不是四番队的队士,自己能做的却那么少,终究还是技不如人,害人害己……
乱菊在空座町确实受伤很重,但想起那孩子的青梅竹马市丸银,平子又对日式里受的伤生起怒意。
“还有……队长弄脏了文书,还嘲笑我……我都没来得及补齐就被你叫醒了……”好像就是这件事让自己在梦中变得激动的,雏森也想不明白,明明平子没做错什么事,自己却抓着不放。
“怎么还有我的事……我好像是弄丢过文件,最后你生气了我有好好补上的嘛……”
雏森并不想和平子纠缠文书的事情,刚从梦中清醒了一些,却无力对现实做过多回应。看着火焰在岩洞外大雨激起的气流中跳跃,影子也在岩壁上荡漾。洞口黑得吓人,大概已经是半夜时分了吧,暴雨依旧没有停顿的迹象,遮蔽月光的乌云大概要明天才能消散了。雏森仿佛被丢弃在一个无人区,孤寂感席卷全身,当头昏脑涨地在雨中洞穴中醒来时,在摇曳的篝火下,在昏暗的岩壁旁,是否会骇然发现蠢蠢欲动的魔鬼正等待着自己?
好在身侧正传来一丝暖意,是平子加旺的火堆和平子本身。
雏森蜷缩在平子的羽织里,羽织上散发着温和的柔顺剂气味,很熟悉,那是大概是回到五番队不久,平子就向雏森询问过瀞灵廷哪里可以买到推荐的洗涤用品,所以不知不觉间,俩人竟渐渐开始使用相同味道的洗涤剂。嗅闻着熟悉的味道,雏森缓缓有了实感。不再隔着精心烧制的隔音玻璃般听平子谨慎措辞的言语,而是真切地听着对方略带鼻音又有点磕磕巴巴的安慰。
“这就是我现在的队长啊。”雏森在心中默默念叨着,是平时没个正形让自己在梦里都要操心文书工作的队长,也是温柔地默默支持着自己的队长,还是信任着自己、放心配合斩魄刀能力的队长啊。
暴雨笼罩下遮风避雨的岩洞,散发着微弱温暖和亮光的火堆,平子温和的灵压正充满着这个小小的空间,也拥抱着惊魂未定的雏森。因幻梦而波动的灵压随着意识清醒而渐渐稳定,就像狂风中颤抖的火苗,终于在用羽织挡住乱流后安静下来,灼灼地复燃。想着这些,跨过两人之间微小的间隔,雏森凑近平子,把脑袋浅浅倚靠在对方肩膀。
平子在副队接近的一瞬间肌肉紧绷,想到雏森正在给予的朦胧信任,又缓缓放松。
把羽织分了一半给平子保暖,雏森又把半张脸缩回里面,隔着羽织布料发出沉闷的声音,“队长……你的肩膀好硌……”
“硌也没有办法,你现在只有硌人的队长咯……”
“是,平子队长……”嘴上说着硌人但完全没有挪动,感受到平子那侧传来的温度,再次已经泛起困意的雏森发出闷闷的气声回应着。
“再睡一会吧,离天亮还早。”承受着肩膀处传递的微微负重感,平子还是温柔回应了。
“嗯……”要快点睡着,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绝对不能让队长看出自己的脆弱,最好让他以为这只是他自己半夜的迷梦和幻觉。迷糊中想着第二天的日程,雏森再次沉沉睡去。
只留下还清醒着的平子,缓缓把脸颊贴近已经睡熟女孩的头顶,试探般互相传递着愁绪和信任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