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躲闪着周边建筑掉落的砖石碎块,一边扛着腹部受伤的乱菊穿梭在楼宇之间,雏森在眼前划过一道虚闪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虽仍有战斗余力,可乱菊急促的呼吸声迫使雏森暂时只能处于单纯逃避躲藏的状态。分神安抚乱菊坚持住,用吊星搭的临时落脚点摇摇晃晃,好不容易把乱菊放置稳妥,施展回道却发现她腹部的开放性伤口完全没有愈合的迹象。痛苦的呻吟催促着雏森克服对战斗的反感赶快进行下一步动作,不远处三个破面放出的对手还在蓄力,即将再次袭击。
快点啊!怎么完全没有好转……我现在连止血都做不到吗?怎么会这样……
雏森焦急万分,身上忽冷忽热,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诉说着慌张。即使用尽毕生所学,但乱菊的伤口依然不见起势,甚至气息逐渐微弱。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的雏森呆愣在原地,看着混兽神再次袭来。
疼痛没有如期而至,但雏森来不及细想这种奇怪感觉产生的原因,在急促的呼吸中闭眼,再睁开时看到的却是再熟悉不过的五番队的执务室。
声音先于视觉触及神经——
“雏森君处理了这么多文书,每份的字都写的很端正呢,辛苦了。”再熟悉不过的音色敲击鼓膜,却难以再传递关怀与善意。
雏森下意识地回答,“是,蓝染队长!我会继续努力的!”
但好像队长一称已经归属其他人了?没来得及思考便回复了对方的夸奖,甚至笑容还挂在脸上,凝固的大脑开始缓慢转动:好像已经不是这样和平相处的时刻了。蓝染……不是已经背叛护廷十三队,到虚的那一边去了吗?啊!对了,既然再次相遇的话,就问问他本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吧!
雏森摸了摸左臂的五番队副队长臂章,转身欲问,落入眼底的是五番队执务室的队长办公桌旁打扮古怪的金发男人,正慢慢悠悠地一边翻着杂乱的文件,一边喝着马克杯里的热巧克力。
怎么又只穿着衬衫就来队舍啊……雏森还没开口提醒,就见到男子笑嘻嘻抬头看向自己。
“桃,快来帮我找一下新入队队士的名单~”挥舞着文件册的男子懒散地催促着。
“队长……你……你怎么在这里……”雏森又摸了摸左臂的臂章,确认着自己的身份,嗯,还是五番队副队长没错。指腹摩挲着马醉木的刻痕纹路,雏森汲取着力量。
“上班时间我当然在这里啊,难道要溜出去然后被你捉到吗?快来啦,我还有几份入队证没有盖章~”说着就要把马克杯放在桌上杂乱的文书堆上。
雏森急忙走了几步,试图阻止金发男子把水杯放在文件上,但似乎还是撒了一些巧克力出来,晕染在整个文书上,慌忙擦拭结果整张纸脏得不能再看。叹了口气,“时间还来得及,我重新誊抄一份吧。”
拿过平子笑嘻嘻递来的毛笔,结果墨汁却滴在一旁的文书上。重新在砚台上揩去多余的墨汁,拿起来时却还是滴落在纸上,来回递了几次,被污染的文书默默增加。
“为什么笔都不好用啊!”雏森被不顺心的工作急得哭了起来,平子却肆无忌惮地在旁边放声大笑。看到这样的平子,雏森又急又气,又碍于队长身份不能再说什么,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桃,醒醒……喂……听到我说话么……”
感觉到肩膀被什么晃动,并不是雏森通常的称呼方式,有点陌生感。努力睁开眼睛,借着忽明忽暗的亮光看到身侧半蹲着刚刚在梦中最后的场景见到的金发男子。好在没有嬉皮笑脸,倒似乎有些焦急地盯着自己。男子看起来无害,雏森本能地判断之后又继续合眼,打算继续刚刚的梦,起码要把弄脏的文件补齐,再好好告诉队长不可以随意乱放杯子在文件上,然后再提醒他在队舍要好好穿上队长羽织,不可以整天穿着衬衫招摇过市。
可是……队长……好像刚刚睁眼看到的就是平子队长吧……
看雏森缓缓睁开眼睛,平子松了口气,又见雏森好像要继续合眼睡去,只好继续摇晃对方肩膀,快醒醒!
意识终于回笼,夹杂着暴雨敲击地面和枝叶的暴戾声响,雏森的意识从遥远的梦境一端回归现实:身边的火堆快要燃尽,在风吹下一闪一闪地发出亮光,担忧地蹲在一旁的正是自己现在的队长。
“做噩梦了吗?”
难以回答的雏森倚靠着洞璧侧身缩了缩,发觉自己正披着平子的队长羽织,大概是自己迷糊睡着时平子给自己披上的吧。回想起梦中的情景,一时有点分不清现实还是幻觉,又或者是镜花水月的残韵?
半晌,雏森闷声闷气地回了句,“稍微有点。”摸了摸脸,发觉脸颊已经不知不觉被泪水打湿。
“什么叫稍微有点啊……你灵压好乱,呼吸声好粗,我在火堆那边都听到你呼哧呼哧的声音了……”手帕已经递到了雏森面前。
雏森摇了摇头,没有回应平子的好意。
隔着这么大雨声都被听到呼气的声音,不知道该说平子作为队长级死神的听力太好,还是雏森的灵压波动太令平子担忧。
沉浸在梦境中一时难以有所反应,不想被平子追问,雏森干脆把大半张脸缩在羽织下,只露出头顶。
见雏森没有回答,缩进羽织里不想对话的样子,平子一时愣神,又有点揪心,索性放弃回到山洞另一侧,收回了没有得到回应的手帕,在雏森身边的地上坐下。见火势渐弱,又担心雏森着凉,便丢了一些树枝到火堆里。冒雨收集到的树枝含水量太高,火堆发出巨大的哔哔剥剥的声响,亮光也没见增加多少。
面对情绪低落的雏森,平子有点不知所措,隔着羽织拍了拍自己副官的脑袋。又觉得这个安慰不够有效,好在出发前平子带了些甜食,这下总算是派上了用场,果断把羽织从雏森头上拉开一点,塞了一颗榛子巧克力球到雏森嘴里。
意识在甜味的刺激下略有些回笼,雏森终于想起来,自己正在和平子前往流魂街进行斩魄刀修炼。想要和队长增进互相了解,顺带请平子指导自己的斩术,于是把番队的公务妥善安置给三席石和,两人前往流魂街外的森林地区修炼斩魄刀。
为了和雏森测试一下斩魄刀始解的配合,平子特意在传令神机的虚灵压扫描信号中找了虚群分布密集的山谷。两人追逐着小型虚群,最终还是把逆抚和飞梅的始解配合用了出来,看着虚群消失在空气中,得意洋洋的平子收获了雏森“好厉害”的评价。
但山中天气多变,在消灭掉虚群后两人便发觉天空阴云卷积,山谷里一丝凉风都无,空气凝滞,树上的鸟们偶尔发出低哑的鸣声——一切都诉说着此地即将迎来一场滂沱大雨。
雏森和平子凭借贫瘠的野外生存知识搜集了一些尚未被打湿的枝叶,还算走运地在大雨彻底到来之前找到了可以临时避雨的山洞。
大雨彻底袭来的时候,整个山谷都沉浸在墨黑的环境里,借着少量的太阳微光看到山洞外的大树被吹得七零八落,雏森在大自然的残酷无情中感觉到一种超出个人情绪的悲壮感。林间飞鸟被暴雨吹落泥潭,再也无力飞上枝头;山间走兽在路过涨水的溪流时不慎坠落,从此将□□归还给大地。
这或许都是命运使然。
长期驻扎在瀞灵廷,雏森甚少来到山区,对这样疾风骤雨的天气下人类与飞禽走兽的渺小难以想象。在山洞口呆愣地看向雨中山林,被平子叫了几次才回过神,发觉在自己神游的时候队长已经把山洞清理出来一块,甚至已经点着了火堆。
“桃在看什么?不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