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是敦实的短发中年妇女，大女儿六年级，小儿子二年级。

她比丁辰矮了整整一头。丁辰想低头认错，都感觉收效甚微。

只有坐下后，这种不平衡感才彻底结束。

长方形的会议桌，老师坐在领导讲话的位置，丁辰坐在她右手边第一个。

古人尚右，丁辰觉得心里爽：不错，合乎礼数。

真是个细腻的文化、生动的文明。如果生在古代，她也许早就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了。

“你的毕设怎么样了？”

丁辰哭笑不得，老师真会扎针。

“还在搞。”

“现在学习有没有压力？实习感觉怎么样？”

“还行。”

“你是去企业了是吧？”

“我去辅导班了。”

老师笑了：“哎呦，你说你这么有才，怎么不想着年轻的时候往高出走走呢？”

丁辰不想说话，但老师在等她回答。

“我知道。”

“你跟我讲讲吧，未来怎么规划的？”

丁辰的未来规划：活着。

“我还没想好。”

“你都大四了，又不是刚上大一，现在大一的学生都开始写职业生涯规划了，人家已经开始奋斗了，你现在都赶不上大一的了？”

“老师，我不是j人。”

老师又笑了：“学院的就业率是有要求的，到时候统计毕业去向你怎么办？”

丁辰抿嘴礼貌性地点头微笑。丁辰不会装笑，她只会用这个面部表情。

“你说，你也不考研，也不就业，那你毕业了干什么？无业游民啊？”老师像是在跟小学生谈心。

“上次请假，你回家陪妈妈做手术，怎么样，现在她恢复得好吗？”老师转移话题。

丁辰不再抿嘴：“小手术，子宫肌瘤。”

“哦……那她现在在家谁在陪她啊？”班主任知道她是单亲家庭。

丁辰尴尬地笑：“她自己陪自己呗。”

老师点头微笑：“自己陪自己……”

“老师您放心，我没摆烂。”

“可是我没看见你的行动啊。”

“我的行动？”

“对呀，你总是三分钟热度呀，你大一的时候不是还在国旗班，待过一段时间吗？这你也没坚持下来。”

“因为我觉得国旗班太苦太浪费时间了。”

“你看，你又怕吃苦，又怕浪费时间。我们班马……”

“马婷。”

“对呀，她不就坚持下来了吗，现在人家在国旗班干得好好的。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又高，又挺拔，在国旗班好好训练，出来多有气质啊。你说你要创业，这不给你加分吗。学校也支持大学生创业，很多孩子在大学期间就能遇到天使投资，你有一个好的形象多有优势啊？”

“老师，我觉得形象不是关键，项目才是关键。”

“诶呦，你以为成事的关键是什么啊？”

“事。”

“是人！你觉得我们学校的建设靠的是什么？”

丁辰按照她的逻辑说出了百年老校第一任已故校长的名字。

“不是！是校领导！跟老校长有什么关系啊？”

丁辰吸了一口气，不想说话了。

“你每天吊儿郎当的，那个投资人愿意给你投资啊，都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老师我是不是看上去很丧啊？”

“那你为什么不能精精神神的呢？”

“老师其实我也挺上进的，就是外表看起来很丧，我觉得外表丧是一种对自己的保护，因为一个人不能一直像打鸡血一样积极向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