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辰……”丙卯硬是把她摇回了现实世界。
“干啥!”
“跟我说话!”
“为什么非要跟你说话?”
“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想什么你非要知道吗?我的什么你都要知道,都要控制吗?你他妈萨德吧?”
丙卯松了口气,她终于输出了。
“你们他妈的都是萨德。我一个人好好的,就要被你们监视。非要纠正我,有什么好纠正的?为什么不能逃学!为什么不能淋雨!为什么我不能带头盔睡觉!我自己做事没碍着任何人,为什么要管我!”
“什么头盔?”
“我初中买了个摩托车头盔,我喜欢戴着睡觉,我妈非要,非要让我扔了!”
丁辰大哭:“还他妈非要让我自己扔。因为是我爸买给我的,她排斥……”
她哭得像个初中孩子。
“而且我还是笑着点头答应她扔的。”
“你想要头盔吗?我买给你。”
“你想要我带着头盔睡在你旁边吗?”
“是你就行。”
丁辰冷笑:“你在和我调情?”
“可以啊。”
“你是高手,我没遇到过你这么聪明的人。”
“你不聪明吗?”
“我聪明还被傻子们控制。”
“是不是聪明人都不会控制别人?”
“是。”
“那我是不是不会控制你?”
“你不觉得我很幼稚吗?我在说气话呀大哥。我多狂妄自大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为什么还要捧杀我?还要引导我更加狂妄,然后马上摔死,你想控制我。”
“我控制得住吗?你高估我了吧。”
“怎么控制不住,只要我一崩溃,我就是你的了。”
“你现在还没有崩溃吗?”
“你要我怎样?”丁辰的崩溃是大哭。
“女人哭吧哭吧不是罪……”丙卯在一旁唱道。
丁辰抬腿往他大腿外侧上蹬,虽然是抗踢的位置,但用了十足的力道。
丙卯疼了:“你踢我?”
他不敢相信,她真的对他使用了暴力。他又不是混凝土,他也是肉啊。她就这么舍得踢他吗?她真的忍心下得去手?
“你踢我?”丙卯又问了一遍。
丁辰踢完早就不哭了,僵着,等待审判,和死刑执行。她觉得丙卯可能也要动手。
丁辰不回答,丙卯一直揉腿。越揉越疼,越揉越难过。
丁辰等了好久,确认对方不还手后坐了起来:“你没事吧?”
丙卯看着她,想哭,想委屈,但又怕被骂娘炮儿。
丁辰心想:自己怎么能踢别人家大儿子呢?怎么能踢社会精英呢?怎么能把一个大老爷们当拳击沙袋呢?
丁辰再也不敢哭闹了,收起了情绪,盘着腿,尽量占据最小的空间。
丙卯看她神经紧绷,一句道歉的话都没说,但从头到脚都在说对不起。他开了个玩笑:“都说东北老娘们儿打老爷们儿,果然名不虚传。”
丁辰扑到他身上,一顿乱啃,发自内心的基本操作。
“你不哭了?”
“一直哭有什么用?”
“你可以一直哭,纸巾管够。”
丁辰擤鼻涕,鼻头红红的,眼睛肿肿的:“我不会再动手了。”
“那就好。”
“对不起。”
“你是不是发泄完了心情就好了?”
“什么发泄?”
丙卯转移话题:“你哭完心情好了吗?”
“你还疼吗?”
丙卯把她拉到怀里,看了一眼手机:“一点了,我们以后约定一下好吗,十二点之前睡觉。”
丁辰点头答应,丙卯关灯。
丁辰想帮丙卯揉揉,但她不敢碰,因为她不知道他有多疼。
第二天,丁辰回家处理墙皮水渍。穿着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耳机里听着川渝说唱,路过网球场,二十米处有一个陌生女生向她打招呼。
丁辰觉得她认错人了,但对方一直坚持和她打招呼,丁辰回头没有别人了,女生指指她意思是就是她,于是她也向她招招手。然后赧然地继续向前走。
回到家复盘,才意识到是被一定程度上搭讪了。
丁辰觉得自己空有一副皮囊。别人只觉得她气质好,并不知道她精神上有多乱套。
她提了一桶油漆开始刷墙,刺鼻的气味让她的大脑像是吸了鸦片。原来生活是有各种气味的。
最后她才想到刷了油漆,“持久留香”。这种工业味道会伴随他们一周甚至一个月。
丁辰扔了刷子,蹲了下来,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裤子也斑斑点点了。尤其是黑裤子溅上白油漆,格外扎眼。有点像《俗世奇人》里的刷子李。
丁辰兴致盎然,拿来毛笔蘸上黑墨水,写了个:“丁辰到此一游。”
一上头,又在旁边补了一句:“杀人者打虎武松也。”
空间不多了,她写了小小的一个“丙卯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