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太羡慕我。”
“我羡慕你干啥?我妈又不是比不上你妈。我逃学她都不训我,也不打不骂,还安慰我。”
“逃学都不罚?”
“对呀,我宁可她棍棒我五十大板,起码心甘情愿毫不亏欠。”
“所以你继续逃学吗?”
“逃学和她管不管我没有直接关系。她现在还觉得是因为她离婚我才逃学的,实际上和他们八竿子打不着。总的来说,她把我当成傻逼。”
“你跟她讲过吗?”
“讲过,我说我逃学是人生的正常阶段,她固执己见,从来没把我的话听进去。这可能和她的工作有关系,因为她每天都要面对不同学生,而必须保持情绪稳定思维恒定……”
“……我经常说她职业病,她最讨厌我说她好为人师,我说她不好她不会立刻发作,但一定会发作。”
“现在她怎么想,你跟她说我了吗?”
“我说你是我男朋友,我把我们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你在哪里上班,还帮我找了个实习岗位都告诉她了,但是我没说你是项目总监在研究哪个方向。”
“你真棒。”
“我哪儿棒了?”
“你妈妈是不是只是情绪问题,只要她有人品,有理智,你可以都告诉她,然后你就可以回来了。她就不用担心你什么了。”
“好啊,那我明天跟她坦白,我把我关于她的想法再告诉她一遍。”
“你可以不把想法告诉她,你告诉我就可以了,你妈妈也是成年人,她总会有自己醒悟的那一天,如果你说得太直白,她会伤自尊。”
“看情况吧。”
“什么叫看情况?”
“看老妈的接受程度喽,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是怎么想的。”
“那好,吵架了你不会哇哇大哭吧?”
“我就没哇哇大哭过。”
“那你怎么吵架?不可能跟我一样吧。”
“嘶,可能原理上还是一样的,我输出,她破防,她甩我,我跟着。”
“那和我哪儿不一样?”
丁辰心想这家伙为什么这么问,这东西有什么好研究的,还没把老妈研究透,又要研究他了,要是把他也呛到了,自己真就腹背受敌了。
“要不睡觉吧。”
丙卯笑了,有时候把十大未解之谜藏起来,生活也不是不能继续。
“你想去游乐园吗?”丙卯突然问。
“想。”
“要不明天晚上你陪我一起去?”
“你不会觉得我委屈吧?”
“委屈也是你自己选的,没人逼你。跟你说不用回家,你非要回去。你是不是傻?”
“一个人一点委屈都受不了,这不废物吗?而且我乐意,我很清楚我这么做的价值,我对自己有要求,不是避重就轻的人……”
“……而且,这才多大点事儿啊,一件小家事而已,我又不是被社会毒打,被小人陷害。谁都没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误差,没必要互相伤害。”
“行行行,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明天晚上六点我去找你,把你的地址发给我。”
丁辰不墨迹,把地址发给他。
“真的不能打电话吗?”
丁辰把头埋进厚被子,压着声音给丙卯打电话。
“喂?听得到吗?”丁辰用气声。
“听得到。”
“我妈睡了应该。”
“你躲在哪儿啊?”
“被子里。”
丙卯笑了:“你是不是睡不着?”
“睡得着。”
“舒服吗?”
“回家能不舒服吗。”
“我懂了,其实事情很小,你很容易就解决了。”
“那当然,我甚至可以不用解决,本来就没什么问题,解决了又很没人情味儿了。”
“所以你也不打算解决我了?”
“解决你什么啊?处决啊?”
“我是不是也有一大堆问题?”
“那我呢?你说说我。”
“我说说你?”
“对,我现在需要的不是鼓励,我需要鞭策,需要清醒的自我定位。”
“定位什么啊?你定位在我这儿。”
“666。”
“你的问题在于太会控制情绪了。你这么会控制情绪,你妈妈肯定在情绪上依赖你啊。”
丁辰不说话,丙卯继续说:“你为什么不能哇哇大哭,你可以撒泼打滚,你可以不把别人放在心上,不用在乎别人的心情。”
“可是我真的没有情绪。”
丙卯沉默,过了一会儿说:“没有就没有吧,说不定你是天才呢。”
“这么会分析,你帮我分析分析我妈妈呗。”
“我又不了解你妈妈,我也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我想你在我这里有情绪。”
“矫情什么?我有情绪了嗷!”
“好好好,我说,你就当做参考。首先,你妈妈和你非常不一样。你的世界很大,你妈妈的世界没有你广博,所以她确实不能理解你。这你真的强求不了。其次呢,你妈妈确实需要你,因为你很爱她,她需要你的爱,她也离不开你,担心你想念你,这都是善意的,你也不要在这方面攻击她。”
“我懂了。”
“还有。你要做的不是彻底黏上去,也不是一刀了断。你要做的是跟着不评判,理解她但不要怪自己。你就像一个外星人一样就好了,你妈妈也许就只是需要一个跟着她让她情绪输出的角色。”
丁辰笑了:“高手。”
“然后你马上回到我身边,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