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消歇似轻云,不朽还须建大勋。
生逢乱世,这不是丙丑能决定的个人命运。
一封加急密信送到他手上:“阿师伐我带兵速回。”
丙丑阅过,送进火盆中。
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引兵回朝。
外有胡虏压境,但凡南顾,边疆就守不住了。
父王,莫怪儿臣不孝。宁可不孝,也不能不肖。
另一封密报:“阿师连下三镇,直抵王城,城中百姓众数相惊,惊慌逃亡,冲破城门,难以抢修。”
“老百姓逃跑把城门冲破了?”丁寅在一旁窥看。
“阿国虎狼之师,屠全城坑降卒是常态。别说百姓了,恐怕军中也人人觳觫。”
“那我们怎么办?”
“这件事情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不可能班师回朝,只能弃车保帅。”
丁寅看着火盆里烧成灰烬的急报:“王城失陷,梁国就亡了。”
丙丑看向窗外,是青白而无日光的苍穹。
“我们守在这里,等阿卒打来,咱俩学秦子婴投降。让阿师顺利接管边隘,不给胡虏可乘之机。”
“好。”丁寅整理好情绪,出门照旧喜笑颜开。
阿君没想到偌大一个梁国如此弱不禁风,一线平推,如入无人之境。
梁王的首级挂在大纛上招摇。
割下来的人耳换成军功再换成每一寸土地。剩下的鲜血和骸骨在烈日下蒸发腐烂。
算准了时间,两人身着麻衣,道旁伏迎。
“愿为黔首,乞全性命。”丙丑跪在地上捧着虎符:“隘口守军已整肃待命,只愿将军续拒胡虏,毋丧中土。”
丁寅跪在一旁,额头紧贴着沙地。她的面部被炽热的沙子灼烤得生疼,泪水情不自禁涌出。
阿将玩味地笑了,曾几何时他见过这位世子,那时他还要向他行礼。
他示意部下拿过虎符,在手上把玩,什么也不说一夹马腹,几乎要践踏在丙丑身上。
丙丑岿然不动。
等到主将仪仗完全离开,他才伸手扶起丁寅,要牵马而去。
丁寅刚松了口气,解下拴在胡杨树干上的缰绳,流矢骤至,射穿马项。
丙丑拥住丁寅,那匹马来不及哀鸣,倒地不起,四蹄抽搐一下就再没有动静了。缰绳还抓在丁寅手中。
丙丑怕丁寅发作,硬生生扣着她肩颈,强携着徒步向南。
泪水糊住双眼,荒原像是倒置的一滴不安分的水。
丁辰今晚在豆老师的指导下顺利完成了游戏起始界面设计,并且把可免费商用的思源宋体导入了unity。
她感觉前途光明,元气满满。
丙卯洗过澡出来,看见她在读《电脑组装手册》,一边看还一边在白纸上记笔记,便溜到她身后观察。
“你的字还挺好看的。”
丁辰被吓了一跳,扭过头看他。
丙卯凑近观察她的笔记,一笔一划都“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既像颜真卿又像宋徽宗,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
丙卯看纸,丁辰看他,心想这家伙怎么画呢?
丙卯撇过头,厚颜无耻面不改色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哪儿看出来的?”丁辰不吃这套。
丙卯悻悻离去:“不告诉你。”
丁辰站起来,扣上笔帽,合上书,把桌面归置好了,走到丙卯身边。
“你愣着干嘛啊?”
“别吵我在思考。”
丙卯白了一眼,僵着等她。
丁辰不是不可以主动,也不是不善于主动。而是任何人主动都多多少少需要动脑。
比如她现在正在查找刻录在脑细胞里的狗血桥段,自动解析并动作捕捉,再一比一复刻实操。
丙卯却不知道她在干嘛,还以为她退缩了:“有什么好思考的?你喜不喜欢我还要思考吗?”
他掀起被子一角,拍拍自己身侧,愿意分一杯羹。
丁辰白查找了,又被打乱了节奏,算了不干了,她绕到自己那头,钻进被窝,浑如老母猪上树,震感强烈。
丙卯笑了,撇过脸去。
“哎,给你讲个笑话,特别贴你。”丁辰终于成功靠岸:“老太太钻被窝,给爷整笑了。”
丙卯不想理她。
“我高中宿舍夜谈时有人讲的,一开始我们都不懂,确实没点生活真懂不了。”
丙卯翻身看向她:“你就有生活了?”
“我没生活,但我看小说啊。什么杜拉斯的《情人》、王小波的《似水柔情》,我都当自己的生活经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