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着休闲的深灰色西装,手里也拿着一杯水,目光同样落在人群中心的予宁身上。
“嗯。”沈瓷没有掩饰。
“这种骄傲,比赚十个亿都踏实。”
“你给她们的不是财富,是根和翅膀。财富会波动,这种一旦长成了,谁也拿不走。”
沈瓷侧头看他。
江对岸的灯火落在他深邃的眼里,明明灭灭。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审视或挑战的笑,神情里是罕见的、纯粹的欣赏,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顾总对教育也有心得?”
“我母亲是中学历史老师。”
顾廷渊喝了口水,视线放远,“她很清贫,但家里最多的就是书。我最早对‘价值’的理解,不是股票代码,是她指着地图告诉我,哪里发生过什么,那些事如何改变了今天。可惜……”他没说下去,转而道,“所以我看得懂,你做的这一切,内核是什么。很了不起,沈瓷。”
这不是奉承。她心中那根始终绷紧的、对外界尤其是对异性评价的警惕之弦,微微松动了一毫米。
“只是做母亲该做的。”她转回目光。
“未必。”
顾廷渊轻笑,“大部分母亲,包括很多所谓的成功人士,只会给孩子她们自己认为‘好’的东西,而不是孩子真正需要的、能成就她们自己的东西。这是天赋,也是能力。”他顿了顿,“上次说的那个跨境并购案,对方又提高了报价,附加条款也做了让步。但我建议你再压一压。他们在北美零售渠道的隐患,我这边刚收到点风声,晚点发你助理。”
这是价值千金的信息。沈瓷心头一动,面上不显:“条件?”
“庆祝你女儿成为青年学者的……贺礼?”
顾廷渊挑眉,随即又恢复那副精明的商人模样,“当然,后续我们合作的‘文化科技基金’,我要第一个跟投份额。”
沈瓷笑了。
这种直白的利益交换,反而让她更舒服。“成交。”
顾廷渊举了举水杯,算是碰杯,转身融入了另一小群正在谈论数字博物馆未来形态的学者中。
宴会快结束时,予宁终于从人群里脱身,走到沈瓷身边,轻轻舒了口气,靠在她肩上。“比在敦煌赶工期还累。”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疲倦。
沈瓷揽住她的肩膀,感觉女儿比去年结实了不少,是沙漠风沙和实地考察锤炼出的柔韧。“累了就歇歇。”
“不累。”
予宁立刻摇头,眼睛又亮起来,“妈,刚才李馆长邀请我们团队参与西北好几个遗址的数字化共建项目。还有,吴老师说,可以考虑以这个发现为基础,申请一个更长期的国家重点课题,让我试着牵头青年团队……”
她絮絮地说着,规划着,眼睛望着远处璀璨的城市灯光,却仿佛已经看到了更远的沙漠、石窟和浩瀚历史。
沈瓷安静听着,偶尔嗯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女儿鬓边滑落的一缕头发。
清越和雨眠也凑了过来。
清越递给予宁一小碟她爱吃的杏仁酥,笑着打趣:“我们家的大学者,以后是不是要叫你周教授了?”
雨眠则安静地靠在另一边,听着予宁讲壁画颜料分析的趣事,嘴角挂着柔和的浅笑。
花园里灯光暖黄,江风温柔。
沈瓷看着身边三个女儿,她们说着,笑着,偶尔斗一句嘴,眼神交汇时是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这个画面,在她前世孤独死去的无数个夜晚里,连做梦都不敢拼凑得如此完整。
但都不重要了。
她的女儿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道路上闪闪发光。
这光芒,此刻正真实地照耀着她,驱散了前世积压的所有寒冷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