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沈瓷在公司开一个短会。
公司规模还小,租在创意园区的一层,装修简洁,但采光极好。
阳光透过大玻璃窗洒进来,照在白色长会议桌上,暖洋洋的。
会议是关于“小瓷片”品牌后续内容规划的。
予安的身份现在半公开,热度有了,下一步是怎么把这种关注转化成更持续的影响力,同时保护好孩子。
正讨论到与博物馆线下活动联动的可能性,沈瓷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沈瓷心头微微一动。
她对助理做了个手势,示意继续讨论,自己拿着手机走到了隔壁的玻璃隔间。
“喂,您好。”
电话那头是程式化的男声,自称是市场监管分局的,核实“瓷韵文化传媒”是否在此办公,负责人是否是沈瓷。得到肯定答复后,对方语气严肃了几分,说接到群众反映,咨询公司一些经营情况,并提到“有涉税问题嫌疑”,要求公司在规定时间内提交近期的业务合同、账目明细等材料备查。
“只是初步核实,希望你们配合。”
对方最后说。
沈瓷握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依旧平稳。
“好的,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请问具体需要提交哪些材料,有没有清单或者函件?”
对方说后续会有书面通知寄到注册地址。
挂了电话,沈瓷站在玻璃隔间里,没立刻回去。
阳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看着窗外园区里步履匆匆的年轻人,绿植在微风里摇晃。
该来的,果然来了。
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直接。
动用“规则”的力量。
这很符合周文柏的风格,躲在暗处,扯着“合规”的大旗。
她走回会议室。
里面讨论还在继续,助理看向她。
沈瓷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刚才接到一个电话。”
她语气如常,甚至带着点轻松的调侃,“别看我们‘瓷韵’规模不大。
现在,也有人惦记了。
市场监管那边,想看看咱们的账本。”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在座的都是沈瓷这段时间挖来或培养的骨干,多少知道些老板家里的微妙情况,也明白公司现在的主打项目是什么。
“是那边?”
助理压低声音。
沈瓷没否认。
“大概率是。举报信,匿名,老套路了。”
她顿了顿,“对我们公司本身的举报,问题不大。我们手脚干净,账目清晰,最多配合调查,走个流程。麻烦的是——”
她话没说完,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予安合作机构的一位行政老师打来的,语气有点急,也透着为难。
“沈女士,刚刚我们这边也接到一个电话,是文物管理部门相关科室的,询问我们之前那个青少年考古科普直播项目的具体情况,尤其关注直播中出现的遗址模拟场地是否经过完全报备,有没有超出科普范围涉及敏感信息,还有合作方‘小瓷片’的个人资质和直播内容的导向问题。”
沈瓷的心往下沉了沉。
双管齐下。一边针对她的公司,一边针对予安的项目。
周文柏这是想两头堵。
“对方怎么说?”
沈瓷声音听不出波澜。
“主要是询问,暂时没有定性。但要求我们提交一份详细的合作说明和直播内容脚本备案,强调要确保所有活动合法合规,尤其是涉及向公众传播文物信息,必须严谨,不能有误导。”
行政老师语气里满是抱歉,“沈女士,您也知道,我们这种单位,对这类事情比较敏感……您看,是不是让予安同学这边,最近稍微低调一点?等这阵风头过去?”
沈瓷几乎能想象出,如果予安知道因为自己的事情,连累了合作机构,甚至可能让项目暂停,那孩子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会受到多大的打击。
周文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老师,您别着急。”
沈瓷放缓了语调,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所有合作我们都是正规签署协议,直播内容脚本和场地使用,我们都有记录和确认流程。予安讲解的内容,完全基于你们审核提供的公开资料和研究成果,没有任何超纲和臆测。这一点,我们可以提供全部证据。”
她稍微停了一下,语气更坚定。
“这不是需要‘低调’的问题。这是有人看到项目有了好影响,故意在制造障碍。我们如果退缩,反而显得心里有鬼。该提交的材料,我们一份不少、尽快提交。需要说明的情况,我们正面、清晰地说明。清者自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被她的镇定感染。
“好……好吧。那我们先按程序准备材料。”
结束通话,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沈瓷。
沈瓷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有点凉了,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更清醒。
“都听到了?”她看向自己的小团队,脸上居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有人不想让我们好好做事。觉得我们女人家,带着孩子,玩点文化传媒是过家家,吓一吓,就该躲回家里去了。”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发出轻轻的“嗒”一声。
“可惜,我不是被吓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