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柏的书房。
电脑屏幕上是助理整理好的舆情报告摘要,加粗的标题刺眼:双话题热度持续,口碑呈正面扩散。
下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曲线和论坛截图,那些称赞雨眠“真实”、惊叹予安“有才”的句子,在他眼里变成了一根根细小的刺。
他关掉页面,后背重重靠进皮椅里。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沈瓷这手“浪头互推”,玩得确实漂亮。
两个女儿,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领域,愣是被她拧成了一股互相借力的势。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赌气了,已经有了清晰章法的布局。
他想起前些日子心腹调查回来的信息,那几个早期互联网平台的名字——
她踩的每一步,都像提前看到了路标。
不能再等了。
舆论的风向一旦定型,再想扭转,代价太大。
他需要更直接、更有效的手段,打在沈瓷最吃痛的地方——她刚刚起步的根基,和她最想保护的孩子。
指节在光滑的桌面上叩了叩,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拉开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里面是他让不同渠道准备了一段时间的东西。
沈瓷那个“瓷韵文化传媒”的“经营疑点”,那个考古直播项目“可能存在的程序瑕疵”。
真凭实据?
当然没有。
但怀疑的种子,不需要铁证,只需要几封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举报信,投对地方,就够了。
他只需要在背后给出方向和关键词,自然有人会炮制出合乎格式、言辞“恳切”、充满“正义忧虑”的文字。
文化公司?
就提税务问题,提经营资质模糊地带。
考古直播?
就往违规挖掘、误导公众、商业化运作干扰严肃学术上靠。
这些帽子,可大可小,但足够让相关部门“关注一下”,让合作方心里“打退堂鼓”,让沈瓷和予安手忙脚乱一阵子。
最好,能让那合作意向协议暂停,能让予安刚刚燃起的那点小火苗,被一盆“合规审查”的冷水浇熄。
孩子嘛,挫败几次,自然就乖了。
他嘴角扯起一个极冷的弧度。
“沈瓷,”他低声自语,“你想当操盘手?我让你连棋盘都端不稳。”
他拿起电话,对着那头说了句;
“可以开始了。”
没有多余指示。
对方知道该怎么做。
匿名信,多渠道投递,时间错开,源头分散。
就算沈瓷怀疑是他,也抓不到任何把柄。
这只是“热心群众”对潜在不良现象的“合理监督”。
挂断电话,他心里的那股郁气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重新点了一支烟,看着青白色的烟雾在台灯的光柱里袅袅上升,扭曲,散入头顶的昏暗里。
他想象着沈瓷接到有关部门电话或函询时的表情,想象予安可能露出的惊慌和委屈,甚至想象雨眠那边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一种冰冷的、掌控般的快意,慢慢渗透上来。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周文柏立刻敛去脸上所有情绪,“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清越。
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盅,脚步放得很轻。“爸,看您书房灯还亮着。妈晚上炖了雪蛤,让我给您送一碗。”
她说着,把瓷盅放在书桌一角,避开那些文件。
周文柏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放这儿吧。你妈呢?”他语气平常。
“妈在房里看一些资料。”
清越顿了顿,又说,“雨眠明天有录音室行程,……予安她睡了,今天好像挺累的,但睡得挺沉。”
她特意提了予安。
周文柏端起瓷盅,用瓷勺轻轻搅动。
“予安最近是挺忙,小孩子,精力旺是好事,但也别耽误正业。你是大姐,有空也提醒提醒她。”
清越抬起眼,看了父亲一下。
那目光让周文柏莫名有些不舒服。
“予安做的,是她喜欢的,也是正经事。妈说,知识能创造价值,就是正业。”
周文柏搅动汤匙的手停了停。
又是沈瓷的话。
“你倒是听你妈的话。”
他笑了笑,“罢了,家里和睦最重要。去吧,早点休息。”
清越没再多说,点了点头,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书房重新归于寂静。
周文柏看着那盅温热的雪蛤,突然失了胃口。
连清越也开始有了自己的声音。
沈瓷的影响力,像水,无声无息地渗进了每一个缝隙。
他目光转回那个牛皮纸袋,眼神更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