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不知道予安听过那些粗糙的半成品。
这个妹妹,原来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关注她。
“真的。”
予安像是要证明,又补了一句,“比很多所谓的‘大歌’,真实多了。”
沉默再次落下,但这次是温软的,裹着理解的微光。
“那你呢?”
雨眠问把吉他轻轻靠回墙边,“你怕什么?怕画不好那些文物?”
予安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
“我怕我配不上它们。我怕我笨,理解不了它们几千年的心事,就随便给它们披了件时髦外衣,其实是糟蹋了。也怕别人说,周家三小姐,懂什么历史,不过是玩票,装样子。”
她声音越来越低。
“就像以前,他们说我长得不好看,不适合待在那种场合一样。”
雨眠的心被轻轻刺了一下。
记忆里,予安总是缩在角落,低着头,像要把自己藏进地缝。
她伸出手,握住了予安有些冰凉的手。
“你不是小瓷片吗?”
“连陈老师那样的人都认可你了。那不是玩票。”
予安的手指在她掌心动了动。
“陈老师今天正式邀请我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梦游般的恍惚,“一个很大的项目,国家级的。他说,是因为‘小瓷片’的思维和能力。”
她转过头,看着雨眠,眼睛亮得惊人,也带着不确定的惶惑。
“姐,我签了保密协议。这事爸不知道。妈让我自己决定,我接了。可我心里一直像踩在云上。这是真的吗?真的是因为我,而不是因为我是‘周予安’?”
雨眠握紧了她的手。
“当然是真的。你是‘小瓷片’,也是周予安。这两样,现在分不开了。”
她语气肯定,“我真为你高兴,安安。比我自己能上台唱歌,还高兴一点。”
予安鼻子一酸,迅速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间蹭了蹭。
再抬头时,眼角有点红。
你明天唱歌,我也会在下面听的。
我要做你的头号粉丝。
“好。”雨眠点头,“那你以后画的每一版设计图,也要第一个给我看。”
“行。”
约定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被轻轻埋进这个夜晚的土壤里。
紧张感没有消失,但多了些别的东西。
一种奇妙的共鸣——她们一个要用旋律唤醒耳朵,一个要用线条唤醒记忆,都在试图让一些沉默已久的东西重新开口说话。
这路上有恐惧,但不再是孤单一人。
雨眠收起乐谱,关了灯。
姐妹俩并肩躺在床上。
“大姐最近……”
雨眠望着天花板,轻声说,“好像也很累。爸那天找她说话之后,她回来在书房坐了很久。”
予安“嗯”了一声。
“妈说,路要自己选。大姐的路,比我们的可能更重。”
“我们能帮她吗?”
“不知道。”
予安诚实地说,“但妈在。妈不会让她再像以前那样了。”
以前?
雨眠心里浮起一层薄雾般的阴影。
她甩甩头,把脸侧向予安那边。
予安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均匀,睫毛在微光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手里还无意识地抓着素描本的一角。
雨眠轻轻拉高薄被,盖住两人的肩膀。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树影不再像窥探者,反而像温柔的守夜人。
予安在陷入沉睡边缘时,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姐,文物不紧张……你也别紧张……”
雨眠没应声,只是无声的笑了笑,在黑暗中,握住了妹妹放在被子外的手。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而她们各自要唤醒的世界,正等着第一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