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酿圆子的甜香还在空气里没散尽。
雨眠坐在餐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空碗的边沿。
录制棚里的灯光、主持人温和的提问、自己说出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
像一场梦,但手札上被翻得卷边的页码告诉她,是真的。她说出来了。
清越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
“还想着录制的事?”
雨眠点点头,又摇摇头。
“说不上来。就是……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清越没追问,在她对面坐下。
予安窝在沙发角落,翻着一本新借的图录,翻页的速度很慢,耳朵却朝着这边。
保姆收了碗筷,厨房里传来轻微的水声和瓷器碰撞声,很快又归于安静。
沈瓷从玄关的矮柜抽屉里取了点东西,走过来,顺手关了大灯,只留餐桌上那盏吊灯。
暖黄的光圈拢着桌面,把周围的一切推入昏暗。
“演出是成了。专访也成了。”
沈瓷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但有人不想让雨眠就这么成了。”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蓝光映着她的脸。
“网上开始有新的声音了。”
沈瓷点开几个论坛页面,快速滚动。
那些标题刺眼地跳出来——“才女人设?不过是精心策划的炒作!”“早有预谋吧,时间线掐得真准。”“清高给谁看,娱乐圈这套早玩烂了。”
雨眠的背脊一下子绷直了。
清越皱起眉,凑近屏幕仔细看。
“发帖时间很集中,话术重复。是水军。”
“而且,”予安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干,“他们不提抄袭了,开始攻击二姐本人。方向变了。”
沈瓷点点头,关掉那些页面。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送风声。
“他们发现硬碰硬‘抄袭’站不住脚了。你展示的证据太有力。”
“所以换了个打法。想从动机和人品上抹黑你,把你塑造成一个心机深、博出位的‘戏精’。这样,之前所有的解释和证据,都会被重新解读成‘演戏’的一部分。这一招更毒。它毁的不是你的作品,是你这个人。”
雨眠的脸色白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那种今天在镜头前刚刚获得的、脚踏实地的感觉,好像又被抽走了些。
“妈,那我们……”清越握住妹妹冰凉的手。
沈瓷没直接回答。
她摊开手掌,手心里躺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带着一根细短的天线——就是刚才从玄关抽屉里取出的东西。
是个录音机。
老式的,需要装磁带那种。
她拇指按下播放键。
先是刺啦一阵电流杂音。
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是赵经纪人。
带着点酒意后的松弛,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话。
“……放心,曲子我们已经注册了,法律上挑不出大毛病。她一个学生妹,家里再有钱,能懂多少?”
电话那头的声音模糊,听不清具体内容。
赵经纪人嗯了几声,又开口,语气里多了点不屑。
“不是钱的问题。周家那位二小姐,性子太拗,不识抬举。上次利丰赵总儿子的饭局,请她都不来。得让她吃点苦头,知道厉害。这回先把‘抄袭’的帽子给她扣上,不管成不成,名声先弄脏了。小姑娘嘛,心理防线弱,等扛不住压力慌了,家里人再施压……到时候,还不是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他笑了一下,有点得意。
“还是您看得远。杀杀她的锐气,以后才好说话。版权的事儿,就是个由头。关键得让她‘懂事’。”
“周文柏那边……呵,他巴不得女儿乖乖听话别惹事。推一把的事。对了,论坛和几个小报那边,打点好了吗?法律途径走不动,就走舆论。她不是清高吗?就给她安个‘假清高、真炒作’的人设。细节你们编,越具体越好。什么早就想进娱乐圈啊,故意拿抄袭炒作博同情啊……网友爱看这个。”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客厅里死寂一片。
雨眠的呼吸变重了,胸口起伏着。
她不是傻子,话里的恶意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过来。
原来不止是偷她的曲子,还想折断她的骨头,把她变成听话的傀儡。
她猛地抬头,眼睛里有火在烧,也有后怕的冰。
清越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利丰赵总。她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份关于利丰集团的合作文件,想起自己差点被推进去的那个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