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眠捏着那张薄薄的宣传单页,指尖有些发白。
单页设计得很朴素,白底黑字,顶部印着“听见·初声——校园原创音乐巡演第一站”的字样。
下面列着几个校内乐队的名字,而压轴的那一行,清晰地印着:“周雨眠(原创作品首唱)”。
地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学校小礼堂。
沈瓷把单页递给她。“
场地和文化公司那边都对接好了,设备也是专业的。
不需要有压力,就当是唱给真正想听的人听。”
可怎么能没压力。
论坛上的风波虽然暂时转向对她有利,但那些揣测、比较,就像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礁。
现在,母亲要把她直接推到聚光灯下,推到那些或许好奇、或许质疑、或许只是来看热闹的目光面前。唱那首陷入抄袭争议的《秋河》,还要唱一首全新的、连她自己都还没完全把握的《寻光》。
“妈。”她抬起眼,声音有点干,“如果我唱得不好,或者台下反应很冷,不是更——”
“更什么?
更坐实了别人的质疑?”
沈瓷截住她的话,伸手理了理她额前有些乱的碎发。
“雨眠,你搞错了一件事。这场演出,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你没有抄袭’。”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困惑的眼睛。
“那是律师要做的事。你站在台上,唯一要做的,就是让所有人‘看见’周雨眠。
看见她的歌从哪里长出来,听见她声音里的情感。
真的假不了。
当你站在那儿,所有的争议才会找到它真正的落点——要么变成衬托你的噪音,要么,变成戳破谎言的针。
母亲的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她心里某个紧锁的盒子。
那些淤积的委屈和愤怒,忽然找到了一个出口。
“而且,”沈瓷声音放柔了些,“你不是一个人。清越明天会早点过来陪你。予安说她混在台下,要是听到谁说不好的话,她就……嗯,用她自己的方式‘记录’下来。”
她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你大姐现在可有不少‘线上朋友’关心这事儿,她会看着办的。”
一种陌生的、坚实的暖流裹住了雨眠。
她想起前几天夜里,戴着耳机听姐姐那场简陋直播时,猝不及防涌出的眼泪。
姐姐记得那么多她自己都模糊的细节,那些关于音乐的最初的、笨拙的快乐。
她捏紧了宣传单,纸张边缘硌着指腹,带来清晰的痛感,也带来奇异的清醒。
“我唱。”
演出的消息,早几天就像水渍一样,在校园论坛和几个热门音乐版块晕染开了。
标题带着钩子:“抄袭风波主角首度线下开麦,是心虚还是硬刚?”“围观《秋河》现场,鉴定真伪音乐会”。清越没再用那个疗养院日记账号直接说话,但她一些活跃的“朋友”们,开始“不经意”地转发讨论,把小礼堂的定位和时间散播出去。
暗流在平静的校园生活底下窜动。
好奇,期待,看戏,不屑,各种情绪混杂着,在那个周五的傍晚,汇聚成涌向小礼堂的人潮。
雨眠在后台狭窄的隔间里,能听见前面乐队演出传来的鼓点震动,闷闷的,像遥远的心跳。
她对着镜子,最后一次检查妆容。
清越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枚小小的、缀着细碎水晶的发卡。
“要不要别上?灯光照到会有一点光,不夸张。”
雨眠从镜子里看了姐姐一眼,点了点头。
清越小心地将发卡别在她耳侧的头发上,动作轻柔。
“好看。”
清越端详着,握住她冰凉的肩,“记住妈说的。你是来唱歌的,不是来考试的。台下坐着的,大部分只是来听歌的人。”
前面乐队的最后一首歌结束了,掌声像潮水般涌起,又退去。
能听到主持人在串场,介绍着下一个表演者。
那些介绍词里,不可避免地提到了“近期备受关注的原创作品”和“直面争议的勇气”。
雨眠的心跳猛地撞着肋骨。
“该你了,雨眠。”
工作人员探进头来。
她转身,拉开门,走向舞台。
她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几乎坐满了,后排还有站着的人影。手机的亮光星星点点,像夏夜躁动的萤火。
舞台的灯光暗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中央那把孤零零的高脚凳和立麦上。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窃窃私语,仿佛瞬间凝聚成有实质的压力,笼罩下来。
她走到追光中心,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手指划过冰凉的金属杆。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些零星的掌声,更多的是探究的沉默。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着头,试了几个吉他的音。
弦音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点嗡鸣。
这细微的声响,奇异地压住了一些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