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窗帘缝隙漏进青灰色的光。
周文柏不在身侧——他的枕头平整,没有被褥压过的痕迹。
昨晚他没有回主卧。
沈瓷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深秋的冷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
昨夜楼梯间的每一句话,都刻在脑子里。
“……清越性子软,好拿捏。李家在城北的地皮,正好和周氏下一步的开发计划连成一片。”
“……雨眠那个艺考,我已经跟张校长打过招呼了。材料审核那关她过不了。”
“……予安……找个能拿捏的,嫁远点。”
“……等她‘病’得更重一点。
送她去郊区疗养院静养。
周家的一切,顺理成章。”
沈瓷撑着窗台,指尖泛白。
前世她以为那些悲剧是命运一点点坍塌的结果。
原来从一开始,就有人画好了图纸。
她转身走进浴室,用冷水洗脸。
镜中的女人卸去了妆容,眉眼间那层温婉的影子淡了,露出底下更硬的轮廓。
今日要做的事:确认李家那条线的进度。
找到不动产评估报告。
查清那个女人的身份。
她换好衣服下楼。
餐厅里,长桌上铺着浆洗过的亚麻桌布。
管家周叔微微躬身:“太太早。
先生一早出去了,说是公司有急事,留了话,让太太和小姐们不用等他。”
沈瓷点头,在长桌一端坐下。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清越穿着熨烫平整的校服,眼睑下淡淡的青色。在沈瓷右手边坐下,轻声叫了句“妈”。
雨眠校服松垮垮的,拖开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坐下便用叉子戳餐盘边缘。
予安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在沈瓷左手边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
沈瓷看着她们。
三个女儿活生生的,温热的在她面前,挺好。
“清越。”她开口,“李家的那个儿子,你是不是不喜欢?”
清越猛地抬头。
雨眠的叉子停在半空。
予安极快地抬了一下眼。
“妈……我没有……”
“昨晚宴会上,你整个后半场都站在离李太太最远的角落。
清越眼眶红了。
妈妈注意到了。
“你不想见那个李公子,对吗?”
清越下意识看向父亲空着的座位。“……不想。
他看人的眼神让我不舒服。
从头到尾没问过我一句。”
她飞快地补充,“可是爸爸说,让我别太挑剔——”
“不喜欢就好。”
沈瓷打断她,“不喜欢,就不见。”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可是爸爸那边……”清越的声音发抖。
“你爸爸那边,我去说。”
沈瓷看着她,“从今天起,不想嫁的人,不嫁。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
清越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雨眠突然开口:“妈,你今天怎么了?”
沈瓷转向二女儿。“你房间里那些芭蕾的海报,还在吗?”
雨眠的身体僵了一下。
“在。就是贴着好看。”
“不是贴着好看。
你喜欢跳舞,从小就喜欢。
三岁第一次看见芭蕾舞,踮着脚尖站了整整十分钟,摔倒了也不哭。”
雨眠瞳孔微缩。“你怎么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