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把匕首放在床头?”简臻皱眉,将她手中的物件夺过来,盯着她紧闭的唇推测出现在的季臻神经紧张。
一副很明显的攻击姿态,属实也让简臻对于她很需要保护这件事上多了层疑云。
“我不是说过吗,小臻?”她将手中的匕首连着刀鞘一起放在简臻手中。
“我不弱小,不要因为天生残缺而可怜我。”
简臻对于这句话印象很深,从一开始和她认识,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女人就说过这句话。
同情是人的通病,心疼却只是因为爱。
“我只是心疼于你总是承担这么多些压力,你好像总是习惯提前预判危险,像我,我都不会留着自卫工具在床头。”简臻将匕首放回床头,牵起她垂在床面的手,在尾指捏了几下。
“谢谢你顽强且小心地活着,让我有机会遇到你。”
季臻却没说话,只有指尖偶尔动动。
“谢谢你看见我,谢谢你,来爱我。”
简臻发现季臻很喜欢突然抒情,而抒情的内容每次都是一些爱啊喜欢啊等等正向的情感。她好像很少给自己输出什么负面情绪,但简臻知道,这样才是最为奇怪的。
毕竟人怎么可能一直都走在阳光大道上连阴暗面都没有。
任何一样东西都有光和影。
“那我们睡觉吧。”简臻关上灯,托着她的后脑勺推着她躺下,顺道给她掖好被子。
现在完全黑暗,简臻一伸手,连五指的形状都看不清。
或许只有在晚上没有灯光的环境下简臻才能理解季臻每天看见的。
“你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简臻手搭在胸口,第一次这样郑重地直视黑暗。
眼睛无论闭不闭,都什么都看不见。
真的不会害怕吗,季臻。
季臻思考了一会,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总觉得这样的日子稀疏平常,从未设想过有一天会被人问起感受。
“我会嫉妒,嫉妒那些能看见的人,会想,为什么一定是我。”季臻叹息一声。
简臻开始缓缓偏头过来,望着季臻朦胧的侧脸,出神。
“我闻得见花香。”
“我碰得到阳光。”
“我感受得到人情冷暖。”
“但是永远无法望见你的模样。”
季臻用一种极其冷静的声线将字节串成一句句的话,却听起来像自嘲。
所以之前乐天派的叙述都是假的,其实季臻也会将这些感受悄悄记在心里,如果自己没有问,她还是会觉得季臻将“看见”这件事当作无关痛痒。
“但是你千万不要可怜我,我会受不了。”季臻说完这句话,翻了个身,背对着简臻,听起来声音有些闷。
“别人都可以因为我眼瞎这件事可怜我,但是你不可以。”
简臻闭上眼,从后抱住她,怀中的季臻挣扎了一下,随后将手覆盖在简臻手背。
她的吐息在季臻耳边,发烫。
而她又说了一句更加灼热的话。
“我不可怜你。”
“我爱你。”
季臻的神经被这句话猛地刺痛,她的身体蜷缩,犹如还在羊水里安睡的婴儿。
接着,
简臻听见怀中的季臻发出几声悸哭,好像万般委屈都被这句话引动。
伫立于世界上一处高崖上的墙开始脱落一层墙皮,一滚一滚,直到碎屑铺满了整个地面。
哭声真的很轻,像叹息,又像呼吸,简臻知道这个人有多要强,因而终归是一句安慰都没说。
她只是轻轻拍着季臻的手背。
用皮肤感受她的流向。
“你爱我吗,蒙蒙?”她吻上季臻的发丝,很低姿态地向她讨要一个很有重量的回答。
季臻哭声又突然提高,身子在简臻怀里颤抖,忽而又吸了下鼻子,用带着鼻音的语调,说——
“爱。”
虽然没有主语没有宾语,但是有这个字就够了。
你爱我啊,你爱我……
“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我们都要相信我们的爱。”简臻说了三个相信,在这间狭小黑暗的卧室里。
“反正,你别想从我视线里溜走。”
简臻说得很坚定,也感受到怀中人的啜泣声已经慢慢停了下来。
“嗯,我会的。”
窗外突然悉悉索索,像是有风钻过来,但声响停得很快。
“汪!”泡泡似乎从黑暗中爬起来,循着声源走过去,哼哧的呼吸声在室内反复打破寂静。
简臻连忙从床面上起来,按亮床头灯,找到泡泡的位置,和它一起观察着窗外的情况。
“怎么了,小臻?”季臻也跟着坐起,掀开被子正要下床。
简臻匆匆赶过来,按着她肩膀,在昏黄灯光下看清了她方才哭红的眼睛,下意识地轻轻碰触眼尾。
“没事,那人应该走了。”
季臻往她手心靠过去,让整张脸都被她的温度填满。
温和得像一只小猫。
如果季臻真的是小猫的话,那猫狗相处得未免太过融洽。
简臻还是没办法把心里的石头放下来,盯着窗外看了十几秒,回过神后,季臻已经闭上眼,看起来很困的样子。
“我们还是睡觉吧。”